第187章 蜃影（2/2）

他立刻冲到窗边，透过破洞向外望去。

只见山下远处的河面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不是一艘船，而是一支船队！

约莫有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正缓缓顺着水流向下游驶来。那些船只样式各异，有漕船，有渔船，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官船。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船帆都被卸下，船身被漆成了深沉的黑色，船头上悬挂着统一的、黑底白字的旗帜，旗帜上画着一个复杂的、他从未见过的符印。

而在船队的最前方，是一艘体型格外庞大的楼船，船身同样漆黑，三层船楼高耸，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堡垒。那低沉嗡鸣的诵经声，正是从这艘楼船中传出，仿佛有数百僧侣在其中做法。

船队行驶得很慢，带着一种庄严肃穆又诡异莫名的气氛。它们没有靠岸，只是沿着河道中心缓缓前行，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巡游。

陈渡看着这支突然出现的黑色船队，心中警铃大作。这又是什么势力？看这架势，绝非善类。它们的目的地是哪里？清江浦？还是下游的其他地方？

他注意到，在黑色船队经过的河段，原本湍急的水流似乎都变得平缓了许多，连翻滚的白沫都少了。仿佛这支船队本身，就带着某种镇压水流的力量。

难道……它们也是冲着“河葬”，冲着恶蛟“蜃”而来的？

《镇河录》中并未提及这样一支势力。是敌是友？还是另一股想要控制恶蛟的力量？

黑色船队缓缓从山下的河道驶过，那低沉的诵经声持续不断，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在人心上。陈渡伏在窗后，一动不动，直到那支船队消失在下游的河道拐弯处，那嗡鸣声也渐渐远去，最终被河水奔流的声音掩盖。

河面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陈渡知道不是。这运河上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他退回阿青身边，脸色凝重。前有白船追踪，后有复活骸骨，现在又出现了神秘的黑色船队。各方势力似乎都在蠢蠢欲动，围绕着那头沉睡（或者说即将苏醒）的恶蛟，进行着最后的布局。

他必须更快行动。

他看了一眼虚弱的阿青，又看了看手中那本《镇河录》。

金鳞渡。必须去那里。

他蹲下身，轻轻唤醒阿青。

阿青艰难地睁开眼，眼神迷茫。

“阿青，听着，”陈渡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去一个叫金鳞渡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救我们的东西，也可能……是终结这一切的关键。”

阿青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虚弱地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有多危险。她知道，陈渡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去做。

“我……跟你走。”她声音微弱，却带着信任。

陈渡心中一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好。我们休息一下，天黑就走。”

白天目标太大，夜晚虽然危险，但也更容易隐藏。

他将阿青安置好，自己则坐在庙门口，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在心中规划着路线。逆流而上，前往金鳞渡，路途遥远，危机四伏。

但他没有退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白玉如意和《镇河录》，又看了看山下奔流不息的运河。

恶蛟“蜃”的影子，仿佛已经透过浑浊的河水，与那些纠缠的各方势力一起，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笼罩一切的网。

而他，就要带着重伤的同伴，闯入这张网的最深处。

为了生，也为了那些沉在河底、再也无法开口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