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窥（1/2）

那窸窣声极轻，断断续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小心翼翼地拨动对岸的草丛。

阿青瞬间睡意全无，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动弹，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火光只能照亮溪边这一小片地方，对岸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老哑巴也醒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没睡沉。他悄无声息地坐起身，一只手已经握住了那半截断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阿青肩膀上，示意她别动，别出声。

窸窣声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似乎更近了些。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和呼吸不是这样的。

是人。

老哑巴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像潜伏的老狼。他慢慢挪动身体，挡在阿青和火堆之间，面朝对岸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格外漫长。溪水潺潺流动的声音，此刻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突然，对岸的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弱的、摇晃的光。不是火把，更像是……烟头的红点。

有人在对面抽烟。

紧接着，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顺着水音飘了过来，虽然模糊，但能听出是男人的声音。

“……妈的，这鬼地方，蚊子能把人抬走……”

“小声点！别惊了货……”

“怕个球！这荒山野岭的，除了鬼，还能有啥？”

“头儿说了，这批‘货’要紧，不能出岔子。听说……是北边大人物要的。”

“北边？那帮爷手伸得可真长……这兵荒马乱的，倒腾这些娘们儿和孩子，能赚几个子儿？”

“你懂个屁！越是乱，越有人稀罕这些‘干净货’。比粮食值钱！”

“娘们儿”、“孩子”、“干净货”、“倒腾”……这些词像冰锥一样，扎进阿青的耳朵里。她浑身发冷，明白了对岸是些什么人——人贩子，或者比人贩子更坏的，抓了女人孩子去卖的兵匪！

她想起孙药农的警告，想起寨子里的混乱，想起这吃人的世道。绝望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老哑巴的身体绷得更紧了。他缓缓抬起手，示意阿青，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向后挪，远离火堆的光亮范围。

阿青照做了，手脚并用，像一只受惊的狸猫，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棵大树后的阴影里。冰冷的树干抵着她的后背，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

对岸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时高时低。

“……歇够了吧？还得赶路呢，天亮前得穿过这片林子。”

“急啥？让兄弟们再抽一口……你说，清水铺那边，接应的人靠得住吗？”

“不该问的别问！把头儿交代的事办好就行！”

清水铺！他们也要去清水铺！

阿青的心沉了下去。那个孙药农口中唯一可能有生路的小镇，竟然也是这些人的目的地？

老哑巴也退到了阴影里，和阿青汇合。他凑到阿青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走。立刻。”

不能等天亮了。必须趁着夜色掩护，立刻离开这里，而且要改变方向！

阿青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