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溃卒(2/2)
老哑巴自己也吃了一点,然后把水壶和绷带仔细收好。这些从死亡边缘捡来的东西,或许能在关键时刻续命。
“他们,是从南边退下来的。”老哑巴看着地上的痕迹,嘶哑地分析,“有伤员,补给不多,走得很急。”他抬头望向南方,那里是官军来的方向,也是他们原本想要去的地方,“前面,肯定出事了。”
南边也不太平了。甚至可能正在打仗。这个消息像一盆冰水,浇灭了阿青心中刚刚因为找到一点补给而升起的小小火苗。
“那……我们还去吗?”她声音干涩地问。
老哑巴沉默地看着南方,良久,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去。但不能直接去。”他指向东南方向,“绕更大的圈子。避开大路,避开可能有兵的地方。”
这意味着更远的路,更艰难的地形,和更多未知的危险。
他们没有时间掩埋那具士兵的尸体,只能让他继续靠着那棵树,空洞地望着这片吞噬了他的山林。老哑巴最后看了一眼,便带着阿青,迅速离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空地,钻入了东南方向更加茂密、仿佛从未有人踏足的原始丛林。
这一走,就是整整五天。
他们像两只沉默的土拨鼠,在无边无际的绿色迷宫里艰难穿行。饿了,就啃食老哑巴辨认出的无毒野果和块茎,或者运气好时抓到的一两只瘦小的山鼠;渴了,就喝山涧溪流或者叶片上的雨水;累了,就找个岩缝或者树洞蜷缩一晚。
阿青的手臂伤口彻底愈合,只留下一道粉色的新疤。但连日的奔波和营养不良,让她更加消瘦,脸色蜡黄,只有那双眼睛,因为经历了太多,反而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韧性。
老哑巴也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干裂的树皮。但他带路的脚步依旧沉稳,眼神依旧警惕。那半截断橹被他磨得越发锋利,在需要时,也是砍断藤蔓、探明前路的工具。
第五天傍晚,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绝望的原始老林,前方出现了一条蜿蜒的、长满荒草的土路。路很窄,看得出年代久远,早已废弃,但确实是条路。
“是桑娘说的……废弃官道?”阿青喘着气,带着一丝希望问。
老哑巴蹲下身,仔细查看路面和两侧的植被,点了点头。“沿着它,往东。”
希望似乎又燃起了一点。他们沿着荒草丛生的官道边缘行走,这样既能借助道路辨别方向,又能借助草木隐藏身形。
走了约莫两三里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他们正准备寻找过夜的地方,忽然,老哑巴猛地停下脚步,鼻子轻轻抽动了几下。
“有烟味。”他嘶哑地说,眼神锐利地望向前方道路转弯处。
不是炊烟那种带着生活气息的温暖烟味,而是一种……东西被烧焦的、带着些许呛人的气味。
阿青也闻到了,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老哑巴示意她跟上,两人离开道路,借着草丛和夜色的掩护,悄悄向转弯处摸去。
越靠近,那焦糊味越浓。转过弯,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官道旁,一片原本可能是农田的荒地上,残留着几处篝火的灰烬,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地上散落着一些破烂的家具、碎瓦罐,还有几件被撕烂的、小孩子的衣服。不远处,一座低矮的土坯房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断壁残垣,兀自在暮色中冒着残烟。
这里,曾经是一个小小的村落。而现在,只剩下劫掠和焚烧后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