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渔火(2/2)

他们在河边找到条废弃的破船,船底漏了,但还能浮起来。陈渡用旧衣服堵住漏洞,教小栓划桨。

江南的水和运河不同,更柔,更缓。小栓学得很快,没几天就能独自划一小段了。

“哥,你看!”他兴奋地喊着,小脸通红。

陈渡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水上的身影,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一天傍晚,他们在河边练船时,遇见个老渔夫。老人正在收网,网上挂着几条银光闪闪的鱼。

“娃娃,会水?”老人问小栓。

小栓摇摇头,又点点头。

老人笑了,从网上取下条小鱼递给他:“拿着,烤着吃。”

小鱼还在蹦跳,鳞片闪着光。小栓小心翼翼地捧着,像捧着宝贝。

从此,他们常来河边看老渔夫打鱼。老人姓周,孤身一人,住在一条破船上。他教他们认鱼,教他们看水流。

“水是有脾气的。”老周说,“顺它的性子,它就对你好;逆着来,就要吃苦头。”

小栓学得很认真,连每种鱼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天,老周突然说:“你们不能总住破庙。”

陈渡没说话。

“我船上还能住个人。”老周看了看小栓,“让孩子跟我住吧。”

小栓紧张地抓住陈渡的衣角。

“不用了。”陈渡说,“我们挺好。”

老周没再坚持,但从此每天都会留些鱼给他们。

日子一天天过去,江南进入了梅雨季。天总是阴着,雨下个不停。破庙漏得厉害,几乎没有干爽的地方。

小栓又咳嗽了,夜里咳得睡不着。陈渡把他搂在怀里,一遍遍拍他的背。

“哥,俺难受......”

陈渡的心像被针扎。他想起阿青给的药,早就用完了。

一天,老周找到他们:“跟我来吧,船上有地方。”

这次陈渡没拒绝。

老周的船很旧,但结实。船篷里很窄,但干燥。老周把小栓安置在最好的位置,自己睡在船头。

“这孩子招人疼。”他说。

从此,他们就在老周的船上住下了。陈渡帮老周打鱼,小栓帮着补网。江南的鱼很多,每天都能打上不少,吃不完的拿到镇上卖。

小栓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咳嗽也好了。他学会了撒网,虽然撒不远,但很有模有样。

“这小子是块打鱼的料。”老周很满意。

晚上,他们点起渔火,在船头烤鱼吃。鱼烤得焦黄,滴着油。小栓吃得满嘴是油,老周看着直笑。

“要是天天这样就好了。”小栓说。

老周摸摸他的头:“会的。”

但陈渡知道,这样的日子长不了。他常在镇上看到生面孔,眼神警惕,像是在找什么人。

一天,老周从镇上回来,脸色凝重。

“官兵在查船。”他说,“所有外乡人都要登记。”

陈渡的心沉了下去。

“别担心。”老周说,“有我呢。”

他不知从哪弄来两张路引,上面写着陈渡和小栓是他的远房侄子。

“收好。”老周说,“万一查起来,就这么说。”

陈渡接过路引,纸张粗糙,墨迹歪斜,但此刻却重若千钧。

“周叔,连累你了。”

老周摆摆手:“说什么连累。这世道,谁都不容易。”

夜里,陈渡睡不着,坐在船头看月亮。江南的月亮很柔,像蒙着层纱。河水哗哗地流着,不知要流到哪里去。

老周也出来了,坐在他身边抽烟。

“想家了?”老周问。

陈渡没说话。

“我年轻时也逃过难。”老周吐出口烟,“从北边逃到南边,一路死了好多人。能活下来,是运气。”

烟味很呛,陈渡忍不住咳嗽。

“孩子,”老周看着他,“只要人还在,就有希望。”

月亮渐渐西沉,渔火在河面上闪烁,像天上的星星落在了人间。陈渡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还有希望。

只要人还在。

只要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