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黑铺子(1/2)

北岸的土腥味更重。

地是黄的,干裂着口子。风一吹,尘土就往人鼻孔里钻。赵三说,这边旱了两年,河里都快见底了。

他们不敢走大路,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河床底下的淤泥龟裂成块,踩上去嘎吱响。偶尔能看到几条翻白肚的死鱼,被太阳晒成了干。

胡老大给的钱,阿青数过,约莫二两碎银并百十文钱。她分出一半,用破布包了,塞给赵三。

“到此为止。”她说,“各走各路。”

赵三攥着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点了点头,转身钻进旁边的蒿草丛,不见了。

少了一个人,队伍更安静。小栓走累了,陈渡就背他一段。孩子的肋骨硌得他背疼。

黄昏时,看到个村子。几十间土坯房,歪歪扭扭地趴在地上,村口的老槐树半枯着,枝桠像鬼手。村里静得出奇,连狗叫都没有。

他们摸到村尾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院子外。门虚掩着,阿青轻轻推开。

院子里,一个老妇正坐在磨盘上,低头择野菜。野菜老了,梗子发黑。她听到动静,抬起头。

她的眼珠是灰白的,没有焦点。

“谁呀?”声音沙哑,像破风箱。

“过路的,讨碗水喝。”阿青说。

老妇没动,依旧看着他们的方向:“水在缸里,自己舀。没吃的。”

水缸见底了,只剩个底儿,飘着些孑孓。陈渡用葫芦瓢舀了半瓢,先递给小栓,又舀了半瓢给阿青,最后自己才就着缸沿喝了两口。水有股泥腥味。

“大娘,村里怎么没人?”陈渡问。

“死的死,逃的逃。”老妇低头继续择菜,“年轻力壮的,都被‘请’去挖矿了。”

“挖矿?”

“西山,黑矿。”老妇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进去就出不来。去年隔壁村老王家的二小子偷跑回来,没两天,人就吊死在村口了。”

陈渡后背一阵发凉。

夜里,他们就在老妇家的柴房歇下。柴房漏风,但总比外面强。老妇摸过来,给了他们半块麸皮饼子,硬得像石头。

“走吧,天亮就走。”她说完,拄着棍子,慢慢摸回屋去了。

后半夜,下起了雨。雨点打在屋顶茅草上,淅淅沥沥。小栓在陈渡怀里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抽搐一下。

陈渡听着雨声,睡不着。他想起运河边的家,想起父亲沉默的脸,想起顾老沉入海里的那一幕。这一切像场噩梦,却醒不过来。

天快亮时,雨停了。他们离开村子,继续往北。路上的泥泞没过脚踝,走起来格外费力。

中午,看到一座荒山。山不高,光秃秃的,露出黑色的岩石。赵三提过的西山黑矿,大概就是这里。

他们绕开山路,从侧面一片稀疏的林子穿过去。林子里安静得可怕,连鸟叫都听不见。

快到山脚时,阿青突然停下,打了个手势。

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前面灌木丛里,露出半截车轮。走近了看,是辆散架的板车,车轴断了,车上还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矿石。

阿青捡起一块矿石,掂了掂,又扔下。

“快走。”她脸色不太好看。

穿过林子,前面出现一条土路。路旁有个简陋的茶棚,茅草顶,四面透风。棚子里坐着两三桌人,看打扮都是行脚的货郎或农夫。

他们走得又渴又累,决定去歇歇脚。

茶博士是个独眼老头,拎着个破茶壶过来,给他们倒了三碗浑浊的茶水。一文钱一碗。

“几位,打哪儿来啊?”独眼老头搭话。

“南边,逃荒的。”阿青说。

老头独眼转了转,落在陈渡背着的包袱上:“往北去?前面可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听说在抓南边来的奸细。”老头压低声,“带孩子的,尤其查得紧。”

阿青没接话,摸出三文钱放在桌上。

这时,旁边桌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凑过来:“几位,要路引吗?”

阿青抬眼看他。

麻脸汉子嘿嘿一笑:“官府的路引,盖着红戳,保真。去省城都没问题。”

“多少钱?”

“看几位面善,一两银子一份。”

阿青垂下眼:“买不起。”

麻脸汉子也不纠缠,耸耸肩回去了。

喝完茶,他们立刻离开茶棚。走出不远,阿青低声说:“那茶棚是眼线。麻脸是卖假路引的,专坑生人,拿了钱就报官。”

陈渡心里一紧:“那我们……”

“快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