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回:雷霆乍惊(2/2)

胤祥摆了摆手:“放心,是信得过的人。”

哑巴这才略微放松,任由那郎中解开他肩头染血的布条。伤口狰狞,皮肉外翻,因反复崩裂,已有化脓迹象。郎中仔细清洗、上药、包扎,动作熟练。

处理完肩伤,郎中又示意哑巴张嘴,想看看他的喉咙。哑巴犹豫了一下,依言张开。

郎中凑近看了半晌,又伸手在他颈间喉骨处仔细按捏了一番,眉头越皱越紧。他退回胤祥身边,低声道:“王爷,他这哑症……不是天生的。”

“哦?”胤祥神色一动。

“是后天受损,而且……是极厉害的药物所致,伤了喉内经络,年月不短了。”郎中语气肯定,“这手段,阴狠得很,像是……宫里头早年流传出来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

胤祥捻着核桃的手猛地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宫里的手段?一个身怀前朝漕帮信物木牌、又被宫里手段毒哑的人?

他挥挥手让郎中退下,目光再次落在哑巴身上,已与先前截然不同。那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几分凝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你……”胤祥刚开口,德安却又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胤祥脸色微变,沉吟片刻,对哑巴道:“你在此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不必理会。”说完,便起身与德安一同离开了小院。

哑巴独自站在屋中,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摸了摸肩上洁净的布条,又抚过自己的喉咙,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宫里的手段……这位王爷……他们,到底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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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张县令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赵师爷连滚爬爬回来,把经过一说,张县令只觉得眼前一黑。

“王爷……王爷把人带走了?他……他这是要干什么?!”

“老爷,王爷怕是……怕是盯上那沉船的事了!”赵师爷哭丧着脸,“还有那哑巴,王爷好像很看重他!”

张县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他原本只想借着剿匪、清理流民的机会,把可能知晓当年一些龌龊事的人悄无声息地抹掉,谁承想,竟引来了真龙!如今怡亲王插手,别说灭口,他自己能不能保住这项戴,都成了问题。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张县令猛地站起来,眼神疯狂,“去!把王捕头叫来!还有,给‘过山风’递信……”

“老爷!您还要联系土匪?!”赵师爷惊骇。

“闭嘴!”张县令低吼,“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必须把知道当年事的人,全都……!”他做了个切的手势,面目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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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那小院不远处的一条暗巷里。

先前老船公在林中见过的那个落拓读书人——胡世藩,被两个精干汉子“请”到了这里。他脸上并无太多惧色,只有一股压抑的愤懑。

“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绑架秀才,还有王法吗?”他冷声质问。

其中一个汉子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胡秀才,我家主人想请您问几句话,问完就送您回去,保证毫发无伤。”

“若是我不去呢?”

“那恐怕,”汉子依旧笑着,眼神却冷了,“由不得您了。”

胡世藩咬了咬牙,知道反抗无用,只得跟着他们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父亲临终前那破碎的呓语,那块被他深埋起来的残破木牌,还有那些沾染着血与火的旧事,如同梦魇,再次将他笼罩。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被“请”走不久,另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悄然摸到了他教书的蒙馆,扑了个空……

落马集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在云层后隐隐滚动,一场席卷所有人的暴风雨,即将来临。而风暴的中心,似乎都指向了那个沉默的哑巴,和几十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秘密的运河沉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