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围灶夜话(2/2)

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面如死灰。

心也死了。

“结果显而易见。”许青云淡淡开口,“郝有德,你可认输?”

郝有德嘴唇哆嗦着,看着周围无数道鄙夷、厌恶的目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

他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厨房众人,也朝着林太平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嘶哑绝望。

“我……我郝有德……技不如人!我认输!我认错!”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被侍从如同拖死狗般彻底拖离了侯府。

还有郝有德的几位狗腿子,也被同时赶离了厨房。

许青云转向林太平,脸上笑容愈发真切:“林兄弟,是本侯一时失察,让你受委屈了。晚宴有你掌勺,本侯无忧矣。这厨房,明天就全权交给你了。”

顿了顿,许青云又将目光投向蒸鱼:“这道鲈鱼,香气清雅脱俗,令人食指大动,不知可有名字?”

林太平叉手在腰,淡定道:“回小侯爷,此乃‘柠香清泉蒸鲈鱼’。”

“柠香清泉……好名字,恰如其分!”

许青云赞叹一声,随即向周围的九大门派弟子略一拱手。

“侯府一些小事,叨扰了各位贵客雅兴,在此青云替大家赔罪了!请随我来,观赏一下侯府的后花园……”

“岂敢岂敢!”

“侯爷言重了!”

许青云如此礼贤下士,这些年轻弟子也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可不敢有丝毫自大,连连拱手。

程素素离开前,向林太平多看了几眼。

红线看向林太平的目光,也愈发复杂深邃,带着欣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

所有人陆续离开,只留下了厨房人员。

包括帮厨、打杂在内的所有人,看向林太平的眼神,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佩服,还有一丝崇拜。

这位林大厨,厨艺通神,连小侯爷都如此看重维护!

可得好好配合他,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学点东西。

经此一役,林太平在侯府厨房的地位,算是彻底无可撼动了。

只是赶走了郝有德,掌勺的大厨没有了,在找到新的厨师之前,这两天侯府的一应菜品,都得自己亲自动手了。

林太平无奈地摊了摊手。

好在小侯爷还算出手阔绰,大手一挥,每做一餐,便赠于林太平五百两银子。

上一世,林太平就为不少达官贵人做过大菜,应付侯府的这群人,自然不在话下。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红线,没事就长时间逗留在厨房。

她一会拎着酒葫芦靠在门边,看林太平专注地处理食材、调配酱汁。

一会毫不客气地充当“试吃员”,对林太平的菜品指指点点。

“喂,这个酱汁有点腻了!”

“这个鱼的火候,好像差一点点意思?”

“这个点心……嗯,马马虎虎,比你的桂花糕差远了!”

只是多少有些口嫌体正直,嘴上嫌弃,吃一直没停过。

林太平也乐得跟她斗嘴,免得自己太过无聊。

做菜的时候,专门给她弄一小份,或者剩一两块给她。

厨房里氤氲的香气,成了两人之间无形的纽带。

晚上,明月溶溶。

厨房早已歇业,所有的帮厨和打杂都离开了。

林太平正在盯着明天要用到的吊着的高汤。

红线抱膝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小口啜饮着酒,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跳跃的灶火。

火光映在她明艳的脸上,透出一丝平日里罕见的、淡淡的落寞。

“喂,林太平。”

红线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忽。

“你说,等你所救之人好了……你还会留在阳谷县当那个小捕快吗?”

林太平往灶坑里丢着木柴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向她。

火光下的红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张扬明艳,多了几分柔软和……脆弱。

“大概吧。”

林太平笑了笑,语气轻松。

“抓抓贼,做做饭,日子也挺好。人总是要上班的嘛!”

红线目光灼灼:“不上班行不行?”

“不上班,你养我啊?”林太平边说着,将放着几块刷好酱的排骨的铁片伸进灶火边缘。

响起滋滋的冒油声。

红线醉眼迷离,沉默了一会,忽然半开玩笑道:“我养你啊!”

“你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林太平瞥了一眼身边的红线,“你呢?就一直在侯府?”

红线沉默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似乎冲淡了某种情绪。

她扯出一个笑容,带着惯常的慵懒和一丝自嘲。

“我?我从小在侯府长大,受老侯爷的恩情匪浅,又送我外出学艺……在老侯爷仙逝之前,亲口答应他留下来辅佐小侯爷,我还能去哪?有酒喝,有桂花糕吃,偶尔还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嗯,马马虎虎的菜,也凑合了。”

她避开了林太平的目光,重新看向灶火。

林太平看着她被火光勾勒的侧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看似洒脱不羁的女子,内心深处藏着的,是深深的孤寂和对自由的渴望。

他默默地将刚刚烤好的,一块散发着诱人焦糖香气的蜜汁小肋排递到她面前。

“尝尝这个,刚出炉的,小心烫。”

红线看着眼前香气扑鼻的肋排,又看看林太平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心中的某处似乎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她接过肋排,低下头,小口咬了起来。没有说话。

但那份落寞,似乎被美食和这无声的关怀冲淡了许多。

厨房的烟火气和酒香中,悄然滋生出一种异样情愫。

不远处,树木掩映下的一间亭子,一双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眼睛,正静静地凝眸远望。

正是许青云。

他站在亭中,望着厨房方向隐约透出的灯光和那两道模糊身影,嘴角依旧噙着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指节微微有些僵硬。

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妒意,如同深潭下的暗流,悄然涌动。

晚上回住所路过花园的时候,担忧沈红绫安危,心事重重的林太平,踩到一块大石板边缘处,脚下登时一崴。

好在他力量变大之后,反应也快了不少,及时调整身形,并没有被摔倒。

林太平蹲下查看了一番,原来这块大石板下方是花园的排水沟渠,年久失修,踩在边缘就好似踩到了跷跷板的一端,容易让人失衡。

望了望不远处尖锐的假山,林太平想着,这要是摔倒了,脑袋肯定会磕到假山上边,运气好直接开瓢,运气不好直接开席。

希望不要再被哪个倒霉蛋踩到。

一夜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