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最后的审判(2/2)

“你以为这是爱护?不,这是纵容。是你亲手递给了他一把上了膛的枪,并告诉他里面没有子弹。”

王芳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无法反驳,因为安娜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她的专业、她的理性,在面对亲情和张磊的野心时,早已荡然无存。

最后,安娜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男人身上——张磊。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充满了瑕疵,却又让她无比着迷、想要亲手打碎再重塑的艺术品。

“张磊,”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矛盾、也最有趣的一个‘作品’。”

“你有狼的野心,狐狸的狡猾,和狗的忠诚。你也有猪的短视,驴的固执,和羊的天真。你用最狠的手段打下了最漂亮的江山,却又用最蠢的方式将它拱手让人。”

她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她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将他连同他那破碎的自尊都彻底地笼罩。她开始宣读她对他最后的审判。

“你,有三大致命缺陷。”

“第一,”她伸出一根手指,“你所谓的‘不拘一格降人才’,本质上是识人不明,任人唯亲。你把忠诚凌驾于能力之上。你宁愿用一个只会用‘人情’办事的‘老古董’,”她瞥了一眼刘国栋,“也不愿意去建立一套可以被复制的标准化流程。你宁愿把集团的心脏交给一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暴力狂’,”她又瞥了一眼猴子,“也不愿意去相信冰冷的合同和专业的第三方监管。所以,你亲手为你的帝国埋下了最致命的炸弹。”

“第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所谓的‘扩张的野心’,本质上是好大喜功,急于求成。你只看到了版图的扩张,却没有看到脚下那根早已绷断的资金链。你不是在开疆拓土,你是在用你妻子的钱和所有员工的未来,进行一场毫无胜算的豪赌!你赌的不是赢,而是运气!而运气,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

“而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冰冷,像从地狱深处吹来的寒风,“你所谓的‘王者心态’,本质上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自卑!”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张磊的心脏!张磊猛地抬起头,眼神剧烈波动,那是被戳穿了最隐秘伤疤后的痛楚。

“你急于向全世界证明你自己!”安娜的声音猛然拔高,像一声尖锐的警笛,“证明你不再是那个卖鸡蛋的穷小子!证明你配得上林家的大小姐!证明你可以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所以你听不进任何不同的意见!你拒绝了王芳芳,你最专业的cfo那血淋淋的财务预警!你也忽略了林雪,你最智慧的妻子那最冷静的战略收缩!”

“你以为你是‘王’?你以为你是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安娜的脸上露出了极尽的嘲讽,“不!你不是!你只是一个害怕再一次回到那个烂泥地里,所以就拼了命地往自己身上堆砌金子的,可怜的,自卑的,穷小子!”

张磊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他想反驳,想咆哮,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但他发现,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被撕得粉碎。他就是那个穷小子,那个无论穿上多昂贵的西装,骨子里依然流淌着自卑血液的穷小子。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她缓缓地走回了主位,从陈先生的手里接过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薄薄的却又重若千斤的文件。

她将那份文件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那白纸黑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我的课上完了。”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神明般的冷漠,仿佛刚才的情绪波动从未存在过,“现在,我们来谈谈‘生意’。”

“这份是‘中信资本’对‘磊芳’集团的最终投资方案。”

“我们愿意为你们提供十五个亿的现金流,帮你们堵上所有的窟窿。并且,让你们活下去。”

这个数字让本已死寂的刘国栋和猴子眼中又猛地爆出了一丝求生的光芒!就连王芳芳也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份文件。

“但是,”安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魔鬼的弧度,“我们需要和你们签一份对赌协议。”

“协议规定,”她的目光像两道冰冷的激光死死地锁着张磊,“如果,在未来三年内,公司的净利润无法达到年复合增长百分之三百的目标……”

“百分之三百?!”王芳芳猛地站起身,她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母狮尖叫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冲到白板前抓起笔疯狂地计算着,“我们去年的净利润就算把所有泡沫都算上,撑死一个亿!不!你不会按一个亿算!你会按我们‘百味佳’的合同额算!你会给我们定一个十个亿的利润基数!第一年我们要做到三十亿的净利润!第二年九十亿!第三年……第三年两百七十个亿!!”

“两百七十个亿!!”她歇斯底里地扔掉了笔,指着安娜咆哮道,“你知不知道这比‘宏业集团’五年的利润加起来都多!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完成的任务!你不是在投资!你是在抢劫!你是在逼我们去死!”

安娜没有理会她的崩溃。她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张磊,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么,三年后,”她缓缓说出了契约的后半部分,声音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你和林雪个人名下所有的‘磊芳’股权,都将被无偿稀释到百分之五以下。”

“也就是说,”她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们最终的命运,“要么,你们在三年之内给我创造一个神话。要么,你们就从这里,干干净净地滚出去。”

“我的话说完了。”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百达翡丽,语气中透着一丝不耐烦。“我的耐心有限。我的飞机在三十分钟后起飞。如果在我登机之前,这份协议还没有被签署。”

“那么,陈。”

“是,安娜。”陈先生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那种“典狱长”般的冰冷微笑,手里拿着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 “我们将立刻启动b计划。”

“b计划?”张磊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生锈的铁,喉咙里充满了血腥味。

“是的。”陈先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寒光,“就是我的同事在前天的尽调报告里提到的那个‘敌意收购’的建议。我们将立刻激活贵公司在建发银行那三亿贷款里的‘交叉违约’条款。然后以一折的价格,从所有愤怒的供应商手里买断他们所有的债权。”

“届时,”他看着张磊,笑得无比“专业”且残忍,“我们将成为‘磊芳’集团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债权人。我们将名正言顺地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然后在拍卖会上,用一个我们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的价格,买下你们所有的‘优质资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了林雪,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已经落网的猎物。“包括,您在‘宏业’集团作为抵押的那百分之三十的个人股权。”

“到那个时候,张先生,”他的声音轻快而又残忍,“您和您的妻子将一无所有,甚至背负巨额债务,永世不得翻身。”

安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毫无褶皱的白色西装,仿佛这里的一切尘埃都无法沾染她分毫。她留下了那个文件,和一支万宝龙钢笔。那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

“签,还是不签。” “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