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最后的礼物（2/2）

她呆住了。

张磊很满意她的反应。他期待的，就是这个效果。

“怎么样？喜欢吗？”他靠在旁边的货架上，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说道，“纯金的，三十克，三千八。我特地给你挑的，全店里最贵的一条。”

他等着她的惊呼，等着她的喜悦，甚至等着她激动地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

然而，他等来的，却是一片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婷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那条项链，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条项链，很美，很华贵，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眼里，那朵盛开的、金色的牡丹花，却像一张狰狞的、张着大嘴的怪兽，要将她最后一点纯真的东西，都彻底吞噬。

“怎么不说话？”张磊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不喜欢这个款式吗？不喜欢我们可以去换，你喜欢哪个，我们就买哪个。”

“……不用了。”

许久，刘婷才缓缓地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伸出手，将那个盒盖，轻轻地，合上了。这个动作，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张磊，”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情绪，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深不见底的悲哀，“谢谢你。但是，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张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为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三千八而已，对我现在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喜欢，别说三千八，三万八的，我也给你买！”

“这不是钱的问题。”刘婷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张磊的火气和委屈，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婷婷，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买衣服，你说不习惯。我带你去最好的饭店，你说不想去。现在，我给你买县城里最贵的金项链，你又说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刘婷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想要的，是那个会在我生日的时候，花一个星期的时间，用存下来的零花钱，跑遍整个镇子，只为给我买一根你觉得最好看的头绳的张磊。”

“我想要的，是那个会在河边，因为送了我一件礼物，就能高兴得像个傻子一样的张磊。”

“我想要的，是那个眼睛里没有生意，没有合同，没有那些大人物，只有我的张磊。”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个冰冷的首饰盒。

“而不是现在这个，用一条三千八的金项链，来告诉我，你有多成功的‘张总’。”

“这条项链，它很重，重得我戴不起。”

“它不像你送我的礼物，更像……更像你和那些生意人签的一份合同，上面清清楚楚地标着价码，告诉我，我们的感情，值三千八。”

这番话，像一把最锋利的、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张磊的心脏，然后，又残忍地，转了几圈！

他所有的自信，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我感动，在这一刻，都被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他送出这条项链的时候，心里想的，真的是爱吗？

不。

更多地，是炫耀，是征服，是用金钱来弥补自己内心深处那份巨大的愧疚和不安。

他不是在送礼物，他是在……收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刘婷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出。

她缓缓地站起身，将那个精美的首饰盒，轻轻地，推回到了他的面前。

“张磊，我们……算了吧。”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像一块墓碑，将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彻底地，埋葬了。

“我想要的，你已经给不起了。”

“而你给的，我……真的不想要。”

说完，她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过身，走进了店铺后面的那个小小的里间，然后，轻轻地，拉上了那扇将两个世界彻底隔开的布帘。

只留下张磊一个人，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看着那个被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精美的首饰盒。

那条金色的、曾经在他眼中闪耀着无穷魅力的项链，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毒蛇，死死地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赢了整个县城。

却，输掉了他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