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釜底抽薪（2/2）

“小磊，记住我们今晚的原则。”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不谈感情，只谈利益。不求说服，只求撬动。我们要做的，不是让他们相信我们是好人，而是让他们相信，跟着李佳那条破船，会死得更快！”

张磊深吸了一口气，拿起了那部崭新的、廉价的手机，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他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第一个目标，是那个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沙石场的刘胖子。他是公司最大的客户之一，也是张磊用最多心血喂熟的“自己人”。

电话“嘟”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刘胖子带着一丝酒气的、警惕的声音。

“刘哥，是我，张磊。”

“磊子？！”刘胖子显然很惊讶，“你怎么用这个号码打给我？你那手机呢？”

“原来的手机，以后不用了。”张磊没有解释，而是直奔主题，“刘哥，长话短说。我，跟李姐掰了。从今天开始，我单干。”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磊子，你他妈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许久，刘胖子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你跟李姐掰了？你单干？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找死！”

“我很清醒，刘哥。”张磊的语气，异常平静，“我只问你一句话。过去这一年，每次你的沙石场被运管的人找麻烦，是谁，三更半夜陪着笑脸去帮你捞人？”

“……是你。”

“每次你的资金周转不开，是谁，二话不说，从公司账上提前给你预付货款？”

“……也是你。”

“那好，我再问你，我张磊，有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刘哥的事？”

“……没有。”刘胖子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那就行了。”张磊的声音，猛然一沉，“李佳那条船，马上就要沉了。我现在，自己造了条小舢板。你，是想跟着她那条千疮百孔的大船一起淹死，还是想上我这条虽然小，但至少能活命的舢板，你自己选。”

“这……磊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船要沉了？”

“具体的意思，我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只能说，‘食为天’的账上，早就空了。”张磊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你信我，就继续跟我合作。我保证，以前的条件不变，我再额外，给你让利两个点。”

“你要是不信我，那也没关系。咱们兄弟一场，买卖不成仁义在。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你那最后一笔五百万的尾款，最好，赶紧想办法要回来。不然，我怕过了这个周末，就只能变成一堆废纸了。”

说完，他不等刘胖子再追问，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王芳芳紧张地问道。

“不知道。”张磊摇了摇头，点上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钩子已经放下去了，就看他这条鱼，咬不咬了。”

他没有在刘胖子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而是立刻，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整个夜晚，这间破旧的、与世隔绝的小旅馆房间，就成了这场商业战争最核心的指挥部。

张磊的声音，因为长时间地打电话，已经变得嘶哑。

王芳芳的眼睛，也因为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而布满了血丝。

他们就像两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配合默契，精准致命。

“下一个，是给菜市场供货的孙屠子。这个人，贪财，好色。弱点是他那个在县中学念书的宝贝儿子。”王芳芳迅速地，将情报递了过去。

张磊立刻心领神会。

“孙哥，我是张磊……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嫂子最近又跟你闹别扭了？唉，女人嘛，都一样。这样，我前两天刚从朋友那儿弄到一张省重点中学的内招指标，您看，要不要给侄子留着？”

……

“下一个，是运输公司的赵麻子。这个人，胆小，怕事。最怕跟官方打交道。”

“赵哥，是我……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税务局那边，最近好像在查运输行业的账。你那几辆车的票据，都做平了吗？哎，你别担心，我有个朋友，刚好在稽查队，有什么事，我帮你担着……”

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打了出去。

一个又一个的诱饵，被精准地，抛了下去。

他们没有强求任何一个人立刻站队。

他们只是在用最直接的利益，和最致命的威胁，在那些精明的、早已习惯了见风使舵的商人心底，埋下了一颗颗怀疑和恐慌的种子。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的时候，张磊那部廉价的山寨手机，第一次，主动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张磊接了起来。

“喂，磊子吗？”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压抑着兴奋和紧张的声音，“我是你刘哥！我想过了，你他妈说得对！李佳那个娘们，是靠不住！你那条舢板，算我一个！”

张磊和王芳芳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胜利的、燎原的火光！

多米诺骨牌，倒下了第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