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余温未散(2/2)

记环果在晨光里轻轻晃悠,红绳上的跨路花花瓣被风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正好飘在小丫头的成长册上,洇出一小片淡粉的痕。她刚把花瓣夹进册页,就听见泉眼那边传来“咕嘟”一声——去年埋在土里的鸣沙珠,不知何时滚到了泉边,正被涌出的泉水泡得发亮。

“这珠子倒会找地方。”老卫长笑着走过来,弯腰捡起鸣沙珠,入手温润,还带着点泉眼的凉意。他把珠子往记环果旁一挂,“让它替咱们看着果儿,别被馋嘴的鸟儿啄了去。”话音刚落,就有只灰雀落在藤枝上,歪着头瞅那青果,被老卫长一挥手,扑棱棱飞远了。

冰原巫医将兽皮袋里的雪酿分了些给众人,酒液入喉带着点记环果的清甜,咂嘴时竟能尝到北境冻土的凛冽。“这酒得埋在藤根下陈着,”她用脚尖点了点同心藤的根部,“等明年再来,就能酿出藤香了。”西域商队的孩童凑过来,举着个小陶罐:“巫医婆婆,我把今年的缠枝莲籽埋这儿了,您帮我记着点,别让藤须把它们缠太紧。”

斑蹲在泉眼旁,用藤条编着个小小的笼屉,编到一半突然停手,往泉里丢了片紫藤叶。叶片打着转儿漂向远处,正好落在南境使者留下的蜜藤茶渣堆旁——那里的嫩芽已抽出半尺长,叶尖卷着,像握着个小拳头。“柱间以前总说,水是藤的舌头,能把话带到很远的地方,”他望着叶片消失的方向,“这叶儿漂到南境,他们就知道,咱们在等他们带新茶来。”

科技城的技术员正对着共鸣仪记录数据,屏幕上的曲线突然变得平缓,像在轻轻呼吸。“老藤在歇着呢,”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波动,“它把今年的故事都记进根须里了,得慢慢消化。”说着,他往仪器里导入了一段新的藤语翻译程序,“明年就能直接听见它说什么了,省得咱们瞎猜。”

波斯商人牵着白骆驼往藤荫外走,驼铃摇出的调子和藤叶的沙沙声混在一块儿,倒像支特别的送别曲。“咱们的耐旱花籽要是发了芽,记得给它们浇点泉眼水,”他回头挥挥手,白骆驼也跟着回头,嘴里还叼着片刚啃下来的紫藤叶,“别让它们学咱们,太倔强,不肯多喝水。”

小丫头的成长册上,又多了几笔:鸣沙珠在记环果旁闪着光,泉眼的水波里漂着紫藤叶,南境的嫩芽攥着小拳头,灰雀在远处的树顶上瞅着……画到最后,她突然想起什么,在页脚添了行小字:“藤荫下的故事,像泉水一样,流不完的。”

日头爬到头顶时,藤环阵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记环果的红绳偶尔被风吹得碰着鸣沙珠,发出“叮”的轻响。老卫长往藤编桌下塞了坛新酿的藤酒,上面压着块石板,石板上刻着个小小的“等”字。“明年掀开石板,酒气漫出来,就知道谁先到了。”他拍了拍石板,像是在跟土地爷打招呼。

斑把编了一半的藤屉挂在主环上,屉格里放着今年的紫藤花肥。“给藤留点念想,”他望着同心藤延伸向远方的根须,“它们长到哪儿,咱们的故事就传到哪儿。”风穿过藤环,带着记环果的清香,往四处散去,像在给每个离开的人送行,又像在给每个等待的人报信。

小丫头抱着成长册站了许久,直到夕阳把藤影拉得老长,才发现记环果的青果皮上,不知何时映出了所有人的影子——老卫长挥着拐杖赶鸟,冰原巫医往土里埋酒坛,斑蹲在泉边编藤屉,西域的孩童扒着藤枝看嫩芽……那些影子随着日头慢慢转,像在藤上又演了一遍今年的故事。

她轻轻合上册子,听见身后传来“啪”的一声轻响——记环果又长大了一圈,红绳勒出的印子更深了些,像把这一天的余温,牢牢刻在了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