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藤路引途(2/2)
冰原巫医从鹿背上翻身跳下,兽皮斗篷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落在根须路上,瞬间被藤脉的暖烘成水汽。“这路走得真舒坦,”她拍着鹿脖子笑,“藤须缠着蹄子,比北境的雪橇还稳当。”说着,她解下背上的酒曲袋,袋口刚打开,就有股清冽的麦香漫出来,引得新苗的叶瓣往袋口探,像在贪婪地嗅。
西域孩童拉着北境幼崽的手,往泉眼旁跑,两人的脚印在根须路上交叠,竟催生出小小的绿芽,芽尖顶着点雪粒和沙粒,像把两地的风物拧成了团。“我带了甜沙枣!”“我有冰原的蜜块!”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往石桌上倒,沙枣的甜混着蜜块的凉,在藤香里酿出种奇妙的味。
老卫长指挥着护藤卫给驯鹿喂跨路花的花瓣,鹿群嚼着花,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鸣。他指着领头鹿角上的小藤环,对小丫头说:“当年柱间编这环时,就说要让它跟着驯鹿跑遍北境,把藤的暖带到雪地里去。你看现在,它真把北境的人带回来了。”
斑蹲在泉眼旁,用藤刀将冰原巫医带来的新酒曲切成小块,往陶瓮里丢。酒液与曲块相触,立刻腾起层白雾,雾里浮出北境的雪窖、西域的晒场、南境的茶寮,最后定格在万藤亭的藤环阵,每个场景里都有藤在蔓延,像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地方都兜在一块儿。
“柱间总说,好东西得混着才香,”他往瓮里又丢了把西域的甜沙枣,“雪酿的烈、沙枣的甜、藤香的清,掺在一块儿,才是咱们该有的味。”白雾里突然浮出柱间的虚影,正举着个陶碗往他手里递,碗沿的藤纹与他此刻握着的碗分毫不差。
南境使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根须路尽头,肩头的藤须果已熟透,裂开的果壳里滚出颗颗圆润的茶籽,落在路上,立刻冒出带绒毛的芽。“缠藤雨下得紧,耽误了些路,”他举着个竹篓笑道,“但润根露和熏花茶饼都带来了,保管让藤喝了能结满环的果。”
科技城的飞行器恰在此时掠过藤顶,技术员探出头喊:“我们测到南境的藤脉正往这边赶!润根露的灵气顺着根须跑,比飞行器还快!”说着,他抛下个藤编的包裹,里面滚出几台小巧的检测仪,“给藤做个体检,看看这一路的暖,养得它壮不壮。”
小丫头的成长册上,北境的蹄印、西域的脚印、南境的茶籽痕,终于在泉眼旁汇成一片。她往空白处画了个大大的藤环,把所有痕迹都圈在里面,环心用朱砂点了个点,点下去的瞬间,纸页突然透出光,与主环琥珀珠的光连成一线,珠内柱间的迷你人偶正举着小铲子,往环心埋新的紫藤籽。
日头爬到正中时,众人围着泉眼坐下,分食着北境的蜜块、西域的沙枣、南境的茶饼。驯鹿在一旁嚼着跨路花,白骆驼用头蹭着新苗的叶瓣,飞行器在藤顶盘旋,投下片流动的荫。所有的声息、气息、暖意,都被根须路牢牢锁在藤环阵里,像酿成了坛不会醒的酒。
你忽然明白,所谓归途从不是孤单的跋涉。是藤在前方铺路,是牵挂在身后催行,是每一步落下的地方,都有旧的暖迹在等,有新的希望在长,让远来的脚步踏在熟悉的藤须上,心里踏实得像回了家。
而新苗的根须还在往更远的地方伸,叶瓣的眼纹望着四方,像在说:路还没到尽头呢,还有更多的暖迹要写,更多的人要等,咱们慢慢走,慢慢聚,让这藤路,把天地间的牵挂,都串成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