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冬藏待春信(2/2)
林萱站在廊下望着雪田,远处的花秆在月光里投下疏疏的影,像谁在雪地上写的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把第一颗西域籽交给她时说的话:“草木的智慧,在藏,也在等。藏得深,才能长得壮;等得久,才更懂春天的珍贵。”
风穿过雪地,带着枯草的气息,吹得“万国花田”的木牌轻轻晃。雪地里的野兔探出头,望了望漫天星子,又蜷回花根旁,像在守护一个关于春天的秘密。
小石头在梦里又看见花了,金黄的花盘从雪地里冒出来,顶着星星点点的雪,在风里笑,笑得雪都化了,变成一滴滴露水,润着新抽的芽。他知道,等醒来时,冬天就又短了一天,离那些破土而出的绿,又近了一步。
天蒙蒙亮时,小石头的鼻尖被冻得通红,却攥着把小铲子蹲在干草堆旁,小心翼翼地扒开雪层——野兔早就没了影,只留下几撮灰毛和几粒零散的粪球。“它肯定是去找同伴了,”他自作主张地给野兔找着理由,又把带来的玉米粒撒在根茬周围,“等它回来吃。”
书墨端着热粥过来,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小雾:“快趁热喝,不然该凉了。”她往干草堆上又加了层旧棉絮,“昨夜雪化了些,棉絮能吸潮气,根须才不会烂。”粥碗里飘着几粒红枣,是特意给小石头加的。
书砚扛着木梯从屋里出来,梯子上捆着捆红绸带。“今儿要给花秆挂彩,”他仰头看了看天,“预报说中午放晴,阳光照着红绸,准好看。”说着便踩着梯子往上爬,在最高的几根花秆顶端系上红绸,风一吹,红影翻飞,倒比冬日的雪还抢眼。
林逸尘背着药箱路过,见小石头正踮脚够书砚刚系的红绸,笑着递过根竹棍:“用这个挑,省得摔着。”药箱里飘出股甘草香,“刚给村东头的婆婆送完药,她听闻咱们给花根‘穿棉衣’,特意让我捎来把陈年艾草,说混在干草里更驱寒。”
林宇轩拿着支狼毫笔,正往“万国花田”的木牌上补漆,原本斑驳的“同辉”二字被描得油亮。“这字得天天描,不然风雪一刮就淡了。”他侧头看红绸舞得欢,“书砚这主意好,红配白,比年画还精神。”
日头爬到檐角时,雪真的停了。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红绸在光里像团跳动的火,干草堆下的根茬仿佛也舒了口气,在暖光里悄悄舒展着看不见的须根。
小石头举着竹棍,终于挑到条最短的红绸,攥在手里原地转圈,红绸被甩成个小圈,映得他脸颊通红。“你看你看,它在跟我玩呢!”他嚷着,声音脆得像冰凌敲打着铜盆。
书墨靠在门框上笑,看红绸,看孩子,看远处书砚正和林逸尘说着什么,忽然觉得这冬日的清晨,比任何时候都踏实——草木在藏,人在守,连阳光都带着股慢下来的温柔,一点点煨着这方小天地,等着春信来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