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幻想与现实(2/2)

林夏的视线模糊起来,日记本上的字迹还在变。她曾写“60岁以上豁免减重”,此刻却清晰地浮现出赵奶奶的病历:“68岁,因拒绝签署‘自愿减重协议’,被强制注射代谢崩溃剂,体重28公斤,多器官衰竭”。她写“社区广场上摆满了丰收的玉米”,底下露出的真实记录是“广场被改成了称重站,每天有巡逻队拿着体重秤守着,低于38公斤的直接拖走”。

“为什么……”林夏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我会写出那些东西?”

“因为你怕啊。”张凯拿起那半袋土豆,往她怀里一塞,“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就会编些好听的骗自己。你看这土豆,”他指着袋里最大的那个,表皮坑坑洼洼,还带着虫眼,“幻想里你写‘个个像拳头大’,可实际能收着这样的就不错了。但你知道吗?昨天我发现,这玩意儿埋在土里不会烂,等雨来了,说不定能发芽。”

林夏抱着土豆,指尖触到粗糙的表皮,突然想起幻想里那个“土豆田一望无际”的场景。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小半袋歪瓜裂枣,又抬头望向远处围墙后的探照灯,第一次觉得那些幻想不是空穴来风——或许正是因为现实太苦,她的脑子才拼命织出那些甜,像在冰天雪地里给自己点了堆虚假的火。

“你看!”张凯突然拽了拽她的胳膊,指向土豆田的角落。那里有株新苗正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绿得发亮,“就算规则组往土里撒了药,它不还是长出来了?”

林夏看着那株新苗,突然明白过来:之前的幻想不是谎言,而是她在绝境里攒下的念想。就像这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的苗,知道现实残酷,却还是忍不住盼着能长大。日记本上的字迹还在变,但这一次,林夏没有再盯着那些被覆盖的“真实”发呆——她撕下那页写满幻想的纸,小心翼翼地埋在新苗旁边,又把那半袋土豆挨个摆在田埂上,像在布置一个简陋的祭坛。

“不管是真是假,”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带着点沙哑,却异常坚定,“至少我盼过。现在,该让这盼头长点真东西出来了。”

张凯看着她蹲下去,用手指给新苗培土,突然笑了。他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过去:“给,赵爷爷藏的最后一把水稻种,他说这玩意儿比土豆皮实。”

林夏接过来,油纸糙得硌手,里面的种子却圆滚滚的,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她想起幻想里写过“水稻成熟时,穗子能压弯腰”,这一次,她没再写进日记里——有些盼头,不必说出来,埋在土里,等着它自己发芽就好。

暮色渐浓,探照灯又扫过来了。林夏和张凯蹲在新苗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个守护着微弱希望的哨兵。日记本在风里哗哗地翻页,那些“美好结局”的字迹还在不断淡化、消失,但这一次,林夏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幻想会碎,但只要还敢盼,还敢种,现实就总有能长出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