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赵爷爷的遗嘱(2/2)

有天林夏送饭过去,听见他在跟那畦糯稻说话:“慢点长,别急着抽穗,等霜降过了再熟,米才糯。”看见林夏,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人老了,话多。”可林夏分明看见,那畦糯稻的穗子,真的比其他稻田晚了七天抽齐。

变故发生在一个清晨。二牛气喘吁吁地跑来菜园,说赵爷爷在棚屋里没动静。林夏冲进棚屋时,赵爷爷正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袋谷种,脸上带着笑,像睡着了似的。窗台上的铁皮盒敞着,里面的老照片被阳光晒得温热,年轻的赵爷爷抱着襁褓,身后的稻浪金得晃眼。

按照赵爷爷的遗愿,孩子们把他葬在了菜园最东边的那片空地上,没有立碑,只种了棵香椿树。下葬那天,王老头拄着拐杖来了,胳膊还不太能动弹,却坚持要亲手填第一捧土,浑浊的眼泪砸在泥土里,砸出小小的坑。

“他总说我太较真,”王老头哽咽着说,“现在才知道,他守的不是菜园,是念想。”

三天后,林夏在赵爷爷的枕下发现了个布包,里面是本翻得卷边的笔记本,第一页写着“1978年,自留地分到户,种了三分地糯稻,你奶奶说好吃”,最后一页停留在昨天:“看二牛给红薯藤搭的架子歪歪扭扭,却比我搭的结实,这孩子手巧,是块种地的料。”

笔记本里还夹着张字条,字迹已经有些抖了,却写得用力:“种子记得风的方向,人别忘自己的根。”

那天下午,林夏带着孩子们在菜园里开了场“谷种分享会”。她把赵爷爷留下的老谷种倒在竹匾里,金黄的谷粒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赵爷爷说,这是敢撒野的种子。”林夏抓起一把谷种,分给身边的二牛,“要让它在所有想去的地方发芽。”

二牛攥着谷种,指缝里漏出两颗,掉进泥土里。他突然蹲下去,用手指把谷种埋好,嘴里念叨着“赵爷爷放心,我保证让它长出稻穗”。

小雅把分到的谷种小心翼翼地包进手帕,塞进兜里:“我要种在矫正中心的墙头上,让它顺着藤爬上去,看看里面的人。”

夕阳西下时,竹匾里的谷种已经分完了。林夏望着空荡荡的竹匾,突然觉得心里很满。风穿过菜园,稻浪发出沙沙的响,像赵爷爷在说话,又像无数颗种子在土里翻了个身,准备着一场破土而出的旅程。

夜里,林夏做了个梦,梦见赵爷爷坐在打谷机旁,怀里的襁褓变成了袋谷种,他笑着往风里撒,谷粒落在地上,长出的稻穗比人还高,穗子上结的不是谷粒,是孩子们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