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七 苏娴验出帕上毒,凶手指向李丰泰(2/2)
苏娴眉眼频蹙,有些无措的安慰着她:“那时下终于找来了证据,我这就以医馆的名义,为你写一纸医案。日后,你也方便作为呈堂证供。”
李值云不禁拱手:“谢过苏郎中了。”
在医案之中,苏娴详细阐明了药理。
她指出,洋地黄、蟾酥、乌头等药材,因其能够增强心肌收缩力、改善心脏功能,故而常被用于治疗心衰之症。
然而,这些药材若使用过量,便会引发相反的效果。
例如洋地黄过量可能导致心律失常、恶心呕吐等中毒症状,蟾酥和乌头则因含有强心苷类物质,过量使用会加剧心脏负荷,甚至引发致命性反应。
此外,苏娴还强调,心衰极易在情绪波动、过度疲劳以及剧烈运动后发作。
因为这些因素会使心脏代偿机制失衡,导致气短、水肿等症状突然加重。
当李值云拿到了医案,心中又泛起了一抹狂喜。
对上了,都对上了!
阿娘是在坠河之前,就逝去的。且当时,她与其他同僚牵着风筝在河滩上奔跑,这不正是剧烈运动么!
李值云再三感谢:“今日之恩,我只能加倍善待小豌豆,来回报娘子了。”
苏娴笑道:“只是医者的本分,谈不上什么恩情,李司台言重了。”
李值云压了压唇,满眼感激:“原本今日,至少小酌一顿,来酬谢娘子。奈何现下,没有这个心情。改日,等到改日我好些了,小豌豆也回来了,我定要带你们一起,去和君楼庆贺一番。”
苏娴笑着应了:“好,妥妥的,你这顿酒,我可是吃定了。”
李值云喜难自禁,这便又一拱手,适才告辞出门。
再度牵起马缰的时候,天边刚好飘飞着一道彩色的云。人看到眼里,心情也截然不同,心中那八年来的积郁仿佛开了个泄洪的口子,人也瞬时就轻盈了。
马儿一声轻嘶,踏着渐沉的暮色,稳稳停在了冰台司门前。它似是也知主人心情,蹄声轻快,仿佛这一路都伴着无声的欢歌。
李值云翻身下马,衣袂拂过黄昏微凉的空气,脸上虽倦,眼底却亮着一簇光。
冰台司的晚已然备好,菜色虽简单,却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可她坐在案前,举箸欲食,不过略动了几口,便再难下咽。
人总是这样,她垂眸淡淡一笑。难过时食不知味,欢喜时,竟也如此。胸腔里那颗心跃动得太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但她旋即敛了笑意。现在高兴,还太早。此番虽是初战告捷,从薛义寒口中撬出了关键线索,但终究只是孤证,只是通往真相的一个起点。
她甚至不敢放任自己太过欣喜。人活一世,犹如长夜行路,偶尔得见一刻星光,若沉溺其中,只怕连这片刻微光也会被上天收回。乐极易生悲,她从来深信不疑。
强迫心绪沉静下来后,李值云独坐在书房。灯花噼啪一声轻爆,映着她凝重的侧脸。她再次展开日间审讯薛义寒的记录,一字一句,细细重读。
“林簌上书御前,实名检举其顶头上司,李丰泰李学士暗通突厥之罪……”
白纸黑字,森然无情。若薛义寒所言非虚,那么这位官居学士、出身宗室的李丰泰,便是谋害她母亲的元凶。
然而,推测终究只是推测。刑狱之事,讲究铁证如山。没有证据,一切猜测皆是虚妄。
眼下,李丰泰远在蓝田家族封地,俨然一副清闲度日的姿态。该如何入手?从何查起?
李值云的目光胶着在口供上,眉心紧蹙,思绪如潮涌般翻腾不息。
她深知李丰泰的背景——他并非寻常朝臣,乃是太宗皇帝一脉的旁支子侄,身份尊贵,盘根错节。若无确凿铁证,莫说治罪,便是想要动他分毫,也难如登天。
李值云清醒的意识到,双方身份悬殊,若要查办他,甚至还要找到他的其余罪行。
或许,当先遣一心腹线人,秘密前往蓝田,暗中查探其日常行止,交往人物,甚至若能寻得几分过往文书线索……
她提笔蘸墨,在纸笺上迅速写下几行部署,思路渐次清晰。
可就在此时,一个极其突兀的疑窦骤然刺入脑海,令她笔尖一顿。
当朝圣人明察秋毫,处事公正,尤其对待宗室子弟,向来更为严厉,从不徇私枉法。
若李丰泰果真十一年前便犯下通敌叛国之重罪,圣人当时既已派薛义寒这等心腹前去“处置”,为何最终却又不了了之,竟容他安然活到今日,甚至得以归隐田园,安享富贵?
这……与圣人一贯的作风,简直背道而驰。圣人素来雷厉风行,对叛国之事更是零容忍,昔年处置类似案件时,从不留丝毫情面。为何独独对李丰泰网开一面?这其中必有蹊跷。
当年要“处置”李丰泰的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何等变故?又是什么,让圣人改变了初衷?
是有人暗中求情,还是李丰泰手握什么把柄?抑或是圣人顾念什么,勉强留他一命?
此时的李值云,毫无头绪。可她又觉得真相在向自己招手,一切就在眼前了。
她揣着这个沉甸甸的疑问,霍然起身。她命人备了几样酒菜,随后亲手提了食盒,举步便向诏狱走去。
夜色渐浓,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一片寂静。前方的诏狱陷在一片浓黑之中,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只乌鸦站在诏狱的飞檐上,发出了两声沙哑的鸣叫,更添几分凄厉。
诏狱门前,猩红的烛光从两旁石头灯柱中透了出来,摇曳不定,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恍惚之间,竟觉得诏狱的大门,像极了獬豸张大的口,要咬碎一切的魑魅魍魉。空气中弥漫出诏狱特有的肃杀之气,而这反使亟待真相的人,感到心头火热。
李值云心头火热,仿佛有力量加身。她握紧食盒,目光坚定。
大步走入诏狱,凉凉的阴风扑面而来。狱卒躬身行礼,她略一颔首,径直走向深处。
再度提审薛义寒。
这一次,她定要问出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