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班师回朝,告别边关(1/2)
车轮,开始滚动。
那沉闷的、碾过冻土的声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杂音。
叶惊鸿没有回头。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身后那座雄关。
它不再是记忆中那道冰冷、沉默的轮廓。在他的感知里,那座屹立了百年的要塞是活的。他能“听”到城墙的每一块巨石,都在因为常年的风蚀与战火的灼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能“闻”到那渗透进墙体深处,早已干涸,却永远无法消散的血腥气。
那是无数大夏将士的血,也是无数燕国敌寇的血。
它们混合在一起,沉淀为一种独特的,属于边关的味道。
这里,是他重生后,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伙房的油烟,训练场的汗水,第一次杀人时溅在脸上的温热液体,以及最后,站在尸山之巅,感受到的那份独属于强者的孤寂。
一幕一幕,不是回忆,而是构成他此刻生命的一部分。
它们与那亿万次的挥拳、出枪,共同锻造了这具已经不属于凡人的躯壳。
车轮再次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车厢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坐在他对面的那名内官,脸色又白了几分,下意识地用丝绸手帕捂住了口鼻,仿佛连车厢外的空气都污浊不堪。
叶惊鸿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京城。
皇城。
一个由无数这种脆弱、敏感、心思复杂的人,所构筑起来的巨大牢笼。
周弘的话,还在耳边。
“京城的敌人,在暗处,他们的刀,是舌头,是人心,看不见,也摸不着。”
叶惊鸿明白他的善意。
人心,确实比钢铁更难揣度。
阴谋,也确实比战阵更难破解。
但于他而言,并无区别。
无论是沙场之上,千军万马汇聚成的铁流,还是庙堂之内,权欲人心交织成的罗网,其本质,都是一种“势”。
一种由无数个体的力量、欲望、恐惧,汇聚而成的规则。
在边关,他用最基础的枪法,去破解战阵的“势”。
在京城,他同样可以用最基础的道理,去剖析人心的“势”。
只要是规则,便有迹可循。
只要有迹可循,便有破绽。
只要有破绽,便可以被一击而碎。
天下之大,道理相通。
他缓缓闭上双眼。
车厢内的世界,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浩瀚的领域。
他的感知,穿透了厚重的车壁。
他听见了。
拉车的八匹骏马,心脏跳动的节律并不完全一致。左侧第三匹的后蹄,有一块旧伤,每一次落地,力量的传导都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他听见了。
前方开道的禁军骑士,他们的呼吸声。大部分平稳而悠长,但队伍末尾的一个年轻人,心跳比其他人快了三成,呼吸短促,他在紧张,也在兴奋。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城,执行如此重要的任务。
他甚至听见了。
风。
风从车队旁刮过,被骑士的甲胄切割成无数道细碎的气流,每一道气流的轨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
这便是打破枷锁之后的世界。
纤毫毕现,再无秘密。
他忽然睁开眼。
马车,停了。
不是抵达了驿站,而是被迫停下。
车厢外,传来一阵骚动,禁军骑士的呵斥声,与一种沉闷的、压抑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
“什么人!胆敢阻拦天使车驾!”
“退下!冲撞侯爷,罪该万死!”
无人回应。
只有那沉闷的脚步声,在不断靠近。
一步,一步,整齐划一,仿佛只有一个巨人在行走。
车厢内的内官,脸色煞白,他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一眼,他便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叶惊鸿没有动。
他早已“看”到了。
疯子营。
那一百名被他亲手从泥潭中捞起的士兵,此刻,正静静地站在官道中央。
他们没有携带兵器,身上穿着最普通的布衣,脸上、手上,都还残留着操练时留下的伤痕与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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