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北境烽烟与遗忘之痕（1/2）

在金光爆发的瞬间，苏云舟伸手拉住血薇女王，冲向凌虚子用最后力量撕开的空间裂缝。

但就在他踏入裂缝的前一刹那——

他的脑海中，某个记忆片段，碎了。

那是女儿晴晴三岁生日时的画面。小小的女孩戴着纸做的生日帽，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奶声奶气地说：“爹爹，吃蛋糕……”

苏云舟记得这个画面。他本该记得晴晴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蛋糕上插着几根蜡烛、窗外的阳光是什么角度。

但现在……

他只能记得“晴晴在笑”。

衣服的颜色？忘了。

蛋糕的样子？模糊了。

阳光的角度？一片空白。

混沌净化之力在对抗血劫污染、治疗血薇女王、接收凌虚子记忆的过程中，过度消耗了。而消耗的“燃料”，不仅仅是功德之力，还有……他自身的记忆与情感。

这是混沌净化之力的隐藏代价：每使用一次，就会磨损一部分“人性”。

苏云舟没有时间细想。

他拉着血薇女王，冲入裂缝。

身后，是凌虚子彻底疯狂前最后的咆哮，是星盟强者愤怒的攻击，是玉简爆炸引发的、席卷整个遗忘之域的法则风暴。

身前，裂缝另一端传来的气息……

清新。

这是苏云舟的第一感觉。

裂缝另一端，空气中没有甜腥的污染味，只有淡淡的、类似雨后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光线是柔和的乳白色，从天空均匀洒落——那天空不是暗红色，而是正常的、带着淡淡云絮的蔚蓝。

他们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草地绵延至视野尽头，远处有低矮的山丘，山丘上长着散发微光的银色树木。更远处，隐约能看见建筑的轮廓——不是东华神洲的飞檐斗拱，也不是星盟的冰冷金属，而是某种……由水晶与植物自然生长而成的、充满生命美感的奇异建筑。

这里不是绯红迷域深处。

也不是东华神洲。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仿佛从未被血劫污染过的净土。

血薇女王瘫倒在草地上，虚弱地环顾四周，猩红眼眸中满是茫然：“这里……是哪儿？”

苏云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混沌功德核心因过度消耗而黯淡，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恢复。修为稳定在炼气三层，但有了核心，恢复速度会远快于正常修炼。最麻烦的是……记忆的缺失。

他努力回想晴晴的脸。

模糊。

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一幅褪色的画。

（这就是……代价吗……）

苏云舟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情绪里。

因为，这片看似平静的净土，远处那些水晶植物建筑中，已经有“居民”发现了他们。

十几个身影，正从建筑方向缓缓走来。

那些身影有着类人的轮廓，但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淡绿色，表面有类似叶脉的光纹流动。他们的眼睛是纯净的翡翠色，没有瞳孔，只有柔和的光芒。

他们手中没有武器，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不弱于金丹期的自然气息。

更奇特的是——苏云舟体内的息壤之力，在看到这些“人”的瞬间，竟然自主活跃了起来，如同游子归乡般雀跃。

血薇女王也感觉到了异样。

她体内的血煞之力，在这里被压制到了极限，几乎无法调动。但取而代之的，是那缕残存的混沌净化之力，正与周围环境产生微弱的共鸣。

领头的淡绿色人影走到两人十丈外，停下。

他用一种空灵、柔和、仿佛风吹过树叶般的语言开口。

苏云舟听不懂。

但混沌功德核心自动翻译了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语言翻译，而是直接传递“概念”：

“欢迎来到……‘三相净土’。”

“我们是……息壤的守护者……净业的传承者……功德的践行者。”

“而你……”

淡绿色人影的翡翠眼眸，直直看向苏云舟。

“你身上……有‘母亲’的气息。”

空间裂缝在身后缓缓弥合，最后一丝来自遗忘之域的甜腥气息被清新的草木香取代。

苏云舟单膝跪在柔软的草地上，大口喘息。混沌功德核心的过度消耗让他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炙烤，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更糟糕的是……记忆的碎片仍在持续剥落。

他试图回想妻子的脸。

空白。

苏云舟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在翠绿的草叶上晕开暗红的斑点——那是正常的血液，金色的功德之血已随献祭而枯竭。

“小郎君……”

血薇女王虚弱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躺在三丈外的草地上，暗红长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口。但那些伤口边缘，此刻正泛着淡淡的灰金色光晕——混沌净化之力在缓慢修复她的神体，过程缓慢得如同蚂蚁搬山，却坚定地阻止着神格的彻底崩溃。

苏云舟强撑着站起身，踉跄走到她身边。功德之眼无法开启，他只能凭借感知探查她的状态。

“前辈，你……”

“死不了。”血薇女王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猩红眼眸中的魅惑与危险褪去大半，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与一丝……茫然，“就是这身修为，怕是掉回金丹初期了。而且……”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微弱的猩红血煞之力试图凝聚，却在浮现的瞬间就被周围环境中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缕更微弱、但更纯净的灰金色光芒——那是她体内残存的混沌净化之力。

“本座修炼千年的血煞之道……在这里被压制了九成。”血薇女王声音苦涩，“反倒是你留在我体内的这点‘善念’，成了唯一能调动的力量。”

她看向苏云舟，眼神复杂：“你说，这是不是报应？掠夺了千年，最后要靠别人的施舍才能活命。”

苏云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净业莲种。

莲子依旧散发着温暖的金光，但与之前不同——此刻的莲种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灰金色纹路，那是与混沌功德核心共鸣后的异变。

他将莲种轻轻按在血薇女王胸前最大的伤口上。

金光混合着灰金光晕渗入伤口，那些深可见骨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简单的血肉再生，而是更本质的——被血煞之力侵蚀、污染的神体组织，正在被净化、重塑。

血薇女王浑身剧震，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净化过程带来的痛楚，不亚于将灵魂一寸寸剥离。

“忍着。”苏云舟声音平静，“你的神格根基已被血煞污染千年，要彻底净化，必须经历‘刮骨疗毒’。”

“刮骨……”血薇女王咬紧牙关，冷汗从额头滚落，“你倒是……实话实说……”

但她没有抗拒。

因为她能感觉到——随着净化进行，那种千百年来如影随形的、对生命精元的饥渴与冲动，正在一点点减弱。就像常年置身血腥屠场的人，突然闻到了一缕清风。

一炷香后，苏云舟收回莲种。

他的脸色更苍白了，掌心渗出的鲜血从暗红转为淡金——那是功德本源受损后，生命精元外溢的征兆。帮血薇女王净化，消耗的是他自己的生命。

但血薇女王的状态明显好转。最大的伤口已经愈合七成，气息稳定在金丹初期，最重要的是——她猩红眼眸中的血色褪去了三成，显露出底下原本的、如同琥珀般的淡金色瞳孔。

“你的眼睛……”苏云舟怔了怔。

血薇女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苦笑：“本座原本……也不是什么血煞魅皇。一千三百年前，我还是东华神洲一个小宗门的内门弟子，修炼的是正统的‘琥珀明瞳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师门被灭，我被仇家追杀，坠入绯红迷域边缘的一处血池……为了活命，被迫转修血煞之道，眼睛才变成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过往。

苏云舟没有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不必急于揭开。

他转头环顾四周。

这片被淡绿色人影称为“三相净土”的土地，宁静得令人不安。乳白色的天光均匀洒落，远处的银色树木散发柔和的微光，水晶植物建筑静静伫立。空气中流淌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不是普通的灵气，而是更本质的、类似息壤但更加纯净的“创生之力”。

“这里……不像是罪恶星球p-091的一部分。”苏云舟低声道，“我感应不到任何黑纹石的波动，也感觉不到修仙文明的阵法屏障。”

“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修仙文明’的疆域。”血薇女王挣扎着坐起来，指向北方——那是他们来时的相反方向。

透过稀薄的白色雾霭，在极远的地平线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贯穿天地的、恢弘到难以形容的屏障。

那屏障呈现半透明的暗金色，表面有无数细密的符文流转。屏障高不知几万丈，向上延伸至云层之上，向左右延伸至视野尽头。屏障这一侧是宁静祥和的三相净土，而另一侧……

苏云舟凝聚目力，勉强看清。

屏障另一侧的天空是压抑的铅灰色，大地龟裂，隐约可见废墟的轮廓。更远处，有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阴影在移动——那不是山，是某种生物的脊背。

“那是‘北方上古文明’的边界屏障。”血薇女王语气凝重，“也是……这个罪恶星球上，唯一还能抵挡星盟渗透的地方。”

她看向苏云舟：“你知道为什么星盟要把宇宙各地的‘敌人’流放到p-091吗？”

苏云舟摇头。

“因为p-091本身，就是一个监狱星球。”血薇女王一字一句，“不是一般的星球，而是星盟用高阶空间技术，强行将多个个破碎的文明残骸拼凑而成的‘流放之地’。”

“东华神洲、哥布林王国、精灵领地、兽人部落……所有这些你看到的文明，都是被流放者的后代。”

“而北方那道屏障后面……关押的是‘重犯’。”

“上古文明残党、反抗星盟的神明、研究禁忌科技的疯子、甚至……某些从血劫中幸存下来的、被污染但未完全疯狂的古老存在。”

她深吸一口气：“星盟不敢直接毁灭他们，就把他们扔到这里，让他们在资源匮乏、灵气稀薄的环境里自生自灭，同时用那道‘天谴屏障’隔绝内外——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敢进去。”

苏云舟心中震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东华神洲只占星球万分之三的面积，却要建起那么高的城墙——那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为了隔绝北方。

因为北方关押的，是连星盟都忌惮的怪物。

“那这里……”苏云舟看向周围的三相净土，“又是什么地方？”

血薇女王摇头：“本座也不知道。绯红迷域的典籍里只提过，北方屏障附近有一小片‘净土’，是上古文明留下的最后庇护所，但从来没有人真正找到过入口。”

她顿了顿：“现在看来，凌虚子用玉简炸开的裂缝，把我们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地方。”

话音未落——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