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汉帜高扬(2/2)

“杀!”一万河西镇军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玉门营的重步兵顶着盾牌,组成紧密的龟阵,迎着城头守军为压制城外敌军而射下的稀疏箭雨(已尽量避开城门方向),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率先冲向城门!阳关骑营的轻骑兵则护住两翼,手中骑弓连连发射,精准地点杀着附近试图扑过来阻拦的零星敌兵。

箭矢“夺夺”地钉在盾牌上,偶尔有倒霉的士卒被流矢射中倒下,但整个队伍冲锋的势头丝毫未减。他们像一股决堤的铁水,硬生生从混乱战场的边缘,撞开一条血路,涌入了那道象征着生机的城门缝隙!

城楼上的王固,看着王栓魁梧的身影最后一个消失在门洞内,城门在沉重的绞盘声中再次合拢、落闩,一直紧绷如岩石的脸颊,终于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扶着垛口的手指,因用力而深深陷进夯土的缝隙里。

城外的突袭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王泽眼见王栓部已成功入城,城头守军士气大振,而贵霜军虽遭重创,其核心战兵军团已在后方将领的咆哮下逐渐收拢,显露出反扑的迹象。他果断下令:“鸣金!脱离接触,向西三十里,绿洲扎营!”

清脆的金钲声穿透战场的喧嚣。正在酣战的汉军铁骑闻令,如同潮水般迅捷地向后脱离,毫不恋战。羽林重骑断后,冰冷的槊锋组成一道死亡之墙,逼退追兵。此战目的已达——挫敌锋芒,接应友军入城。清点之下,两千余骁勇的汉家儿郎,永远倒在了这片异域的黄沙之上,用生命为疏勒城注入了新的血液。剩余两万四千余骑,带着一身征尘和未冷的杀意,随着王泽的大纛,向着西方那片隐约可见的绿色水泊退去。

贵霜中军,前锋大将迦腻色伽脸色铁青,看着那片逐渐远去的烟尘,又望了望城头骤然猛烈起来的防守,狠狠一拳砸在包金的马鞍上。汉军增援的规模、速度、尤其是那支重甲铁骑展现出的恐怖冲击力,远超他的预料。

“传令!”迦腻色伽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收兵!后退三十里扎营!立刻派快马,将汉庭主力前锋已至的消息,速报迦腻色伽二世陛下!”

疏勒城内,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和焦糊味。王栓大步流星走上城楼,镶铁皮札甲上沾满血污尘土,甚至插着几支折断的箭矢。他刚与王固匆匆互捶了一下肩膀,还未来得及喘口气。

王固一把拉住他粗壮的手臂,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栓子…有件事…你得挺住。”

王栓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看着王固那悲痛而沉重的眼神,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王固猛地转过身,指向城内一处被白布覆盖的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个小小的躯体。“是…积儿…”他声音哽咽,“那孩子…被贵霜狗贼押到城下劝降…他…他对着城头喊的是‘援军已至!死守待援!’…喊完…就被…就被那迦腻色伽…砍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王栓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颌骨绷出凌厉的线条,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双因连番血战而布满血丝、如同猛虎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死死地盯着那覆盖白布的角落,仿佛要将那白布灼穿。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没有流泪,只是那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惨白,发出轻微的“咯咯”声,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皮肉,鲜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冰冷的城砖上。

良久,他猛地一跺脚,夯土的城砖似乎都颤抖了一下。他不再看那角落,也不再看王固,只是死死盯着城外贵霜大军退去的方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彻骨的字:“好!”

疏勒城西三十里,一片依托地下泉水形成的绿洲,成了汉军临时的壁垒。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营帐染上一层凄艳的金红。王泽卸下沾满血污的重甲,只穿着内衬的戎服,站在自己的大帐前,远眺着疏勒城的方向。寒风卷过,带着沙漠夜晚特有的刺骨寒意。

一名亲兵双手捧着一卷染着深褐色污渍的帛书,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禀将军,王都护遣人送来军报。”

王泽接过,入手沉重冰寒。他缓缓展开,昏黄的烛光下,字迹带着力透纸背的悲怆:

“车师骑营校尉尉迟圭,率两千骑于白棘荒原力战殉国,所部无一生还…疏勒骑营校尉郭昕,率百余骑出城逆袭战象阵,壮烈战殁,尸骨无存…羽林军屯长王积…于疏勒城下…斥贼不屈…壮烈殉国…”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王泽的心头。尉迟圭那如同朔风般粗粝的怒吼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郭昕浑身浴血扑向巨象的决绝身影犹在眼前,王积…那个眼神锐利如鹰、清越应诺“末将领命!”的十七岁少年…头颅高飞的画面,与帛书上冰冷的“殉国”二字重叠在一起,带来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他猛地攥紧了帛书,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脆响,薄薄的帛书在他手中皱成一团。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轮沉沉欲坠的血色残阳,望向那片吞噬了无数忠魂的瀚海戈壁。寒风卷起沙砾,抽打在他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脸上,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