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流汹涌压宫墙(2/2)

“因为陛下……”徐光启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声音压得极低,“要用他们来制衡文官,尤其是东林。”他叹了口气,“你这策论,骂太监是表,触及了军饷贪墨的根本,断了不知多少人的财路。他们岂能容你?”

正在此时,老管家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书房,也顾不得礼数,急声道:“老爷,宫里王公公派人来传话,说、说魏公公已责令吏部,要革去沈相公本次功名!说明日就要行文!”

书房内霎时一静,只听得见炭火哔剥的轻响。

沈砚秋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知道阉党会报复,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迅雷不及掩耳,连迂回施压的过场都省了,直接就要将他打落尘埃。

徐光启霍然起身,花白的胡须因激动而微颤。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头那本摊开的《农政全书》手稿,又看向沈砚秋。沈砚秋此刻已稳住心神,脸上并无惊慌,只那双眸子沉静如渊,深处却燃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们这是要杀人不用刀,断你仕途!”徐光启声音沉郁,带着压抑的怒意,“若此番让他们得逞,日后谁还敢言实事?朝廷衮衮诸公,难道真要成了阉宦的应声虫不成!”

沈砚秋看着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老人此刻怒发冲冠,心头暖流涌动,却也更添沉重:“先生,此刻若为学生强出头,只怕会牵连您……”

“牵连?”徐光启猛地打断他,抓起桌上一份沈砚秋之前整理的“玉米抗旱种植细则”,“有此利国利民之策,老夫若因惧祸而缄口,还有何颜面立于朝堂?有何颜面自称读圣贤书!”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衣架,取下一件半旧的绯色官袍,动作决绝地披在身上。

“先生!”沈砚秋急步上前。

徐光启系着官袍的带子,头也不回:“你留在府中,哪里也别去。老夫这就递牌子,求见陛下!”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纵使扳不倒魏忠贤,老夫也要在陛下面前,为你,为你这篇策论,争一个公道!大明的朝堂,不能只剩下一群唯唯诺诺之徒!”

老人说完,整理好衣冠,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大步走入漫天风雪之中。那绯红的官袍在素白天地间,灼目得令人心颤。

沈砚秋追到廊下,望着徐光启毅然远去的背影消失在雪幕尽头,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脸上,瞬间融化。他缓缓抬起手,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化为水滴。

这大明的风雪,原来比想象中,更要刺骨得多。

徐光启以一己之身,为他撞向了那堵权势筑起的高墙。而他,此刻却只能在这暖阁之中,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

一种混合着感激、屈辱和强烈不甘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阉宦之祸,这朝堂之弊,他今日算是真切领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