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初查县情遇阻(2/2)

沈砚秋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轻轻放在老汉身边的石头上,起身离开。身后传来老汉带着惊疑的低喃。

他又陆续“偶遇”了几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人,或是在井边打水的妇人。起初,这些人对他这个陌生面孔都充满戒心,但在他温和的询问和偶尔递出的几文小钱作用下,零碎的信息逐渐汇聚起来。

“土地?十家里有七八家的地契都改了姓,写的都是王府的名头!”

“赈灾粮?那是老爷们的东西,发下来经过层层扒皮,到俺们手里有一碗麸子就算烧高香了!”

“缴税?地都没了,拿啥缴?可官府不管,三饷照收!卖儿卖女都缴不清啊!”

“王书吏?你说那个犟老头?唉,以前是个好人,就因为多说了几句实话,被挤兑得在县衙里抬不起头,现在不知道还干不干了……”

这些压抑着愤怒与绝望的倾诉,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沈砚秋的神经。他脑海中那幅米脂现状的图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触目惊心。土地兼并、赈灾粮贪腐、苛捐杂税……这一切的症结,似乎都指向了两个地方——县衙,以及那个凌驾于县衙之上的“王府”。

傍晚时分,沈砚秋回到临时落脚的一处简陋官舍。油灯下,他铺开纸张,用自制的炭笔快速记录着今日的见闻。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条条冰冷的事实和数据估算。王府侵占土地比例可能高达三成,赈灾粮发放存在巨大缺口,农户负担的隐性税赋远超朝廷正税……

他放下炭笔,揉了揉眉心。王有德和李善才的阻挠在意料之中,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延安知府,而知府又与王府关系匪浅,这条利益链条已然明朗。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撬开一个口子。那个被排挤的王书吏,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但如何在不引起王有德等人警觉的情况下接触他?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悠长而空洞,回荡在死寂的县城夜空里。沈砚秋吹熄油灯,屋内陷入黑暗,只有他的眼眸在暗处闪着微光。米脂这潭死水,他必须搅动起来,而第一步,就是找到那条隐藏在浑水之下,可能同样对现状不满的“鱼”。明日,他需要更谨慎地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