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夜微光,裂痕初显(2/2)
沈砚秋并不意外,若对方真在粮食上做了大手脚,必定会尽力抹平账面痕迹。“意料之中。继续查,哪怕只剩片纸只字,也要核对清楚。重点是找出府库出库数目与我县接收数目之间,无法解释的差额。还有,查查经手官吏的画押,看看有没有异常变动,或者同一笔账目,前后经手人不一致的情况。”
“是。”王书吏领命,又道:“还有一事,李之藻李御史府上派人来回话,说明日几位乡绅的邀约已然妥当,定在巳时。李御史还让心腹带话,说他暗中查访,得知知府大人的一位舅爷,似乎在延安府私下经营着好几家粮行,生意做得不小,而且……常能以低于市价不少的价格收到‘来历不明’的粮食。”
知府舅爷的粮行?低价收来历不明的粮食?沈砚秋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叩击。这条线索,与永丰仓的异常、王府夜半运粮的传闻,隐隐勾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黑线。若真如此,那便是从上到下的系统性贪腐,利用职权,将官仓粮食乃至赈灾粮、军屯粮,通过各种手段“漂没”、“折色”或直接盗取,转入私囊,再由亲属开设的粮行销赃牟利!这胆子,简直包天了!
“知道了。”沈砚秋语气依旧平静,“明日之会,至关重要。我们不仅要争取他们支持赋税改革,更要借此机会,摸清本地乡绅对王府、对知府所作所为的真实态度。你再去仔细核对一遍我们拟定的‘清丈田亩、均平赋税’的细则,尤其是针对‘诡寄田粮’的惩处和奖励告发的条款,务求清晰,让人挑不出错处。”
“小人明白。”王书吏应下,见沈砚秋再无其他吩咐,便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沈砚秋走回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那一叠等待他批阅的公文上,却并未立刻翻开。他需要理清思路。明日的乡绅会议是一个契机,若能争取到以李之藻为首的本土清流力量支持,他在米脂的根基将稳固许多,推行赋税改革也会减少很多阻力。而暗地里对粮账的调查,以及通过李老蔫这类小人物窥探王府动向,则是直指对方要害的匕首。
时间紧迫,赵德禄和知府绝不会给他太多从容布置的机会。今日被迫放人,在他们看来是胜利,恐怕紧接着就会有更凌厉的反扑。他必须在风暴彻底降临前,织好足够坚韧的网,找到足以一击致命的证据。
夜色渐深,寒风掠过县衙屋脊,发出呜呜的声响。沈砚秋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勾勒明日与乡绅会谈的要略,烛火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稳定而专注。窗外米脂的夜依旧沉沉,但在这方寸书斋之内,点点微光已然亮起,试图刺破那浓稠的黑暗。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那条名为李老蔫的细线,或许正牵动着某个意想不到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