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崇祯下旨定调(2/2)
沈砚秋目光落在窗外遥远的天际,那里云层堆积,似乎预示着另一场风雪。“清鸢,陛下此举,固然是还了我一个清白。但你想过没有,朱常浩是万历爷的儿子,是陛下的皇叔。陛下可以罚他,可以申饬他,但绝不会因为几个佃户的证词,就真的将他如何。最终,板子高高举起,恐怕还是会轻轻落下。”
苏清鸢默然,她何等聪慧,立刻明白了沈砚秋的顾虑。皇权的平衡术,从来不会将一方彻底打死。陛下保下了沈砚秋,对朱常浩也必然会有惩戒,但这惩戒能否让那位跋扈的皇叔真正收敛?还是会因此埋下更深的怨恨?
“那我们……”她迟疑道。
“等。”沈砚秋吐出两个字,“等圣旨到来,看清楚陛下的真正意图。同时,让我们在米脂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他回头,看向苏清鸢,眼神锐利而清醒,“只有让米脂离不了我沈砚秋,让这里的民生、防务与我牢牢绑在一起,下次再遇到类似的风波,我们才不至于如此被动。”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被墨迹污了的文书,轻轻撕掉,重新铺开一张干净的宣纸。“去吧,帮我将近期乡勇营扩编后的名册、粮饷支用明细,还有棉纺公坊这几个月来的税收、流民安置数目,再详细核算整理一遍。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苏清鸢看着他沉静执笔的侧影,心中那点因为京城好消息而产生的松懈瞬间消失无踪。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妾身明白。”
几天后,携带着皇帝旨意的钦差终于抵达了米脂县城。没有预想中的旌旗仪仗,只有几名风尘仆仆的骑士和一乘低调的马车。圣旨是在县衙大堂宣读的,沈砚秋率领县衙一众属官跪听。
旨意措辞严谨,透着皇家特有的冷硬威严。对于朱常浩,旨意中斥其“治家不严,纵仆为恶,疏于管教,有负圣恩”,最终处罚是“罚俸一年,禁足王府三月,深刻反省”。而对于沈砚秋,旨意肯定其“在米脂知县任上,安抚流民,剿匪安境,兴利除弊,卓有劳绩”,结论是“治县有功,免予追责,仍管米脂乡勇营,望尔恪尽职守,勿负朕望”。
钦差宣读完,将圣旨交到沈砚秋手中,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沈知县,接旨吧。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
沈砚秋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黄绫,叩首谢恩:“臣,沈砚秋,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以报陛下天恩。”
他站起身,面色平静无波。一切都如他所料。朱常浩被轻轻放下,罚俸禁足,不痛不痒。而他,得到了“免予追责”和一句轻飘飘的“望尔恪尽职守”。
大堂外阳光正好,照在青石板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沈砚秋捧着圣旨,一步步走出县衙大堂。王书吏、苏清鸢等人跟在他身后,神情复杂,既有事态平息的放松,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憋闷。
沈砚秋走到院中,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皇权之下,真相和正义,终究需要权衡和妥协。这一次,他借势过关,但也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位置的微妙与脆弱。
他将圣旨轻轻拢在袖中,转身对众人道:“都散了吧,各司其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
风波看似平息,圣旨已下,定调分明。但沈砚秋知道,朱常浩那道怨毒的目光,绝不会因为这一纸诏书就轻易消散。而他自己脚下的路,也从未因这一次的“胜利”而变得平坦。
他低头,看了看袖中隐约透出的明黄色一角,眼神深处,是一片冷凝的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