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腰牌入袖 前路未卜(2/2)

“举手之劳。”孙铭摆摆手,状似随意地问道,“沈相公此去京城,是准备参加来年的春闱?”

“正是。”沈砚秋点头,“学生侥幸中举,不敢懈怠,欲尽早入京,一来熟悉环境,二来也可拜访名师,请教课业。”他刻意略过了徐光启的推荐信,这是他的底牌之一,不宜过早暴露。

孙铭目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沉吟道:“京城如今……不比地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尤其是,”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意味,“如今九千岁(魏忠贤)圣眷正浓,厂卫权势日重,连带着辽东的军饷调度、官员考绩,也多有……嗯,干涉。沈相公是读书人,策论文章,当知有所言,有所不言。”

这话已是交浅言深,带着明显的提醒。沈砚秋心头一凛,知道这是对方释放的最大善意。他肃容再次行礼:“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慎言慎行。”

孙铭见他听懂了,便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招呼手下押着人犯离去。马蹄声渐远,江畔只剩下沈砚秋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

他独立江风之中,看着浑黄的江水奔涌向东,袖中的乌木腰牌棱角分明,硌在他的手腕内侧,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孙铭最后那几句话在他脑中回响——“厂卫干涉军饷”、“有所言有所不言”。这无疑印证了他从史书和徐光启零星话语中得到的印象:阉党势力正如日中天,不仅把控朝政,连关乎国本的辽东战事也成了他们揽权敛财的工具。

那么,他精心准备、意图在会试中一鸣惊人的策论,那些关于整顿吏治、改革税制、甚至隐含批评军饷弊端的言论,岂不是正好撞在阉党的枪口上?若真如此,即便有徐光启力保,能否顺利过关也在两可之间。

前路仿佛这钱塘江面,看似开阔,实则暗流汹涌。赵万春的威胁暂时解除,却换来了一个更庞大、更无形的阴影笼罩在前行的道路上。他将腰牌往袖袋深处塞了塞,确保其不会轻易掉落,也仿佛要将这份刚刚获得的人情与警示一同妥善藏好。

赴京之路,看来远非一场简单的赶考。他深吸一口带着水汽和凉意的空气,转身,迈步,继续向北。脚步沉稳,目光却比昨日更加深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