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空仓鼠患,暗夜私语(2/2)

“哦?”沈砚秋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然如此,粮库空虚至此,为何不早做申饬?户部上月拨付的五千石军粮,又作何解释?”

“申……申饬文书早已呈送兵部与巡抚衙门了!至于那五千石……”王管粮额头上终于见了真汗,眼神慌乱地左右瞟,“路途遥远,损耗巨大,加之……加之之前确有部分用于接济附近流民,实在是……入不敷出啊沈郎中!”

又是接济流民!沈砚秋心中冷笑,这借口还真是万金油。

他没有再追问,知道从这吓破胆的管粮官嘴里也问不出更多实质内容。他转身,缓缓踱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仓廒的每一个角落。在靠近内侧墙壁的一处阴影里,他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片东西。

那是一小块深蓝色的、质地细密的棉布碎片,边缘整齐,不像是从破烂衣物上撕扯下来的,倒像是某种制式包装或是袋子的残留物。这种颜色和质地,与普通明军使用的粗麻粮袋截然不同。

沈砚秋将布片不动声色地攥入手心。他基本可以断定,这延绥镇的军粮,绝不是简单的“损耗”和“接济流民”就能解释的。巨大的亏空,近期的人为搬空,可能用于掩盖的石灰粉,还有这来历不明的蓝色布片……以及马得功腰间那枚刺眼的玉佩。

贪腐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其下隐藏的,恐怕是更加骇人听闻的勾当——比如,资敌?

“起来吧。”沈砚秋对还在磕头的王管粮淡淡道,“粮库情况,本官已知。明日,你将所有仓廒钥匙交予本官随行书吏苏清鸢,由她接管,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再动仓廒一粮一米。”

王管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喏喏称是,脸色却更加苍白。交出钥匙,等于交出了他对粮库的最后一点控制权。

沈砚秋不再看他,带着苏清鸢等人走出了这座弥漫着腐败和谎言气息的粮库。夕阳已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军营里开始点亮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般在寒风中摇曳。

那名受伤的护卫被安置在临时分配的、同样简陋的营帐里,苏清鸢拿出林墨雪准备的草药,重新为他清洗上药。户部小吏则忙着整理带来的文书,脸上忧心忡忡。

沈砚秋独自站在营帐外,寒风吹动他染尘的官袍下摆。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深蓝色的布片,又抬眼望向军营深处,马得功等人所在的方向。

账册被“借走”,粮库被搬空,兵士面有菜色,将领腰间佩戴敌国商号信物……这延绥镇,从上到下,几乎烂透了。他怀中有崔应元刺杀的铁证,眼前是边军贪腐通敌的疑云,看似掌握了主动,实则步步杀机。

马得功绝不会坐以待毙。今晚,这看似沉寂的边镇军营,恐怕不会太平。

他需要盟友,需要在这铁板一块的军营里,找到一个突破口。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缓缓浸染了整个延绥镇。而在那片深沉的黑暗中,某些不为人知的密谋,或许正在悄然进行。沈砚秋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眼神在暮色中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