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铁证惊雷(2/2)

徐光启看着沈砚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明白沈砚秋的顾虑,也欣赏这份在巨大危机前依旧保持的冷静与缜密。他将信件仔细收好,沉声道:“你放心,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前线将士性命,老夫必当如实禀明圣上。崔应元此獠,祸国殃民,绝不能轻饶!”

“多谢先生!”沈砚秋深深一揖,“另外,护送粮车的锦衣卫韩猛小旗,亦可作证劫匪所用兵器带有后金制式特征,人证物证俱在。”

徐光启点头:“如此,铁证如山。你且回去,静候消息。在陛下决断之前,万事谨慎。”

离开徐府,沈砚秋并没有感到丝毫轻松。他知道,徐光启的呈递,只是将这颗雷抛了出去,至于它何时炸响,能炸死谁,炸伤谁,犹未可知。

果不其然,当日下午,宫中便传出消息,崇祯皇帝在接到徐光启密奏后,于乾清宫大发雷霆,摔碎了一只御用的青玉镇纸。据在场的小太监私下透露,皇帝看到那封密信时,脸色铁青,连说了三声“好胆!”

然而,预期的雷霆之怒并未立刻降临到崔应元头上。宫中的旨意很快下达,内容却显得有些微妙:着令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被擒之山贼首领,核实供词;严查崔应元身边亲信,有无与劫案牵连;至于崔应元本人,旨意中并未直接拘拿,只言“暂停其户部侍郎职司,闭门思过”。

这个结果,既在沈砚秋意料之中,又让他心底微沉。崇祯果然投鼠忌器,在没有绝对把握、没有确凿证据直接链到魏忠贤的情况下,选择了暂时按住崔应元,而非立刻连根拔起。这既是帝王心术,也是一种无奈的妥协。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阉党一派显然没料到沈砚秋竟能如此迅速地拿到如此致命的证据,且是通过徐光启直接捅到了皇帝面前。一时间,崔应元一系的官员噤若寒蝉,而原本一些依附阉党的小角色,则开始暗中活动,试图撇清关系。

沈砚秋回到户部衙门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目光的变化。之前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与审视,此刻大多被一种复杂的敬畏所取代。几个原本与崔应元走得近的郎中、主事,见到他时,目光躲闪,远远便绕道而行。

“大人,”苏清鸢低声禀报,“我们安排在崔府外的眼线回报,崔应元被勒令回府后,其管家匆匆从后门而出,去了魏忠贤的外宅。另外,有几位御史今日频频出入都察院左都御史(阉党核心)的值房,恐怕……是在商议对策。”

沈砚秋坐在值房中,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着皇城。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沈砚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崔应元是魏忠贤的钱袋子,更是他钳制户部、插手军饷的关键棋子。丢了崔应元,等于断了魏忠贤一臂。他们一定会反扑,而且,会不择手段。”

他看向苏清鸢,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深邃:“让我们的人,都打起精神。尤其是之前整理的,关于崔应元这些年插手盐税、克扣各地军饷的账目明细,要准备得更充分些。风暴,才刚刚开始。”

夜幕彻底降临,户部衙门的灯笼次第亮起。沈砚秋没有立刻回府,他需要在这暴风雨前的短暂宁静中,理清思绪,准备好迎接接下来更加凶险的博弈。崔应元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真正的巨鳄,还隐藏在深水之下,伺机而动。这一次,他凭借秦玉容的雷霆手段和徐光启的仗义执言,险险扳回一局,但下一次呢?魏忠贤的反击,会从哪个方向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