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自保之策布眼线(2/2)
送走苏清鸢,沈砚秋并未感到丝毫轻松。京城的布局只是防御的一环,辽东那边更是关键。若阉党欲坐实他“通敌”,必然会在辽东方向制造“铁证”。他必须让秦玉容有所准备。
他重新铺开信纸,这次落笔飞快。给秦玉容的信不能像对苏清鸢那样直言不讳,需用只有两人能懂的隐语。他先照例询问了辽东玉米收割后的仓储情况,以及边军冬衣筹备事宜,这些都是兵部分内之事,即便信被截获也无可指摘。但在段落间隙,他加入了几句看似随意的提醒:
「……辽东之地,虏骑环伺,商旅往来需格外谨慎,尤需提防宵小冒充商队,刺探军情,或散布流言,扰乱军心。玉容你执掌一部,当约束部下,明辨真伪,凡遇可疑人等、异常信物,务必详查其来龙去脉,记录在案,以备不时之需。近日京城亦有浮言,谓边将与虏暗通款曲,此等无稽之谈,虽不足信,然亦不可不防有人借此生事,构陷忠良……」
他相信以秦玉容的机敏和两人在米脂共事形成的默契,她能读懂这字里行间的警示——警惕有人伪造他与后金联络的“人证”或“物证”,并提前做好记录和应对。
用火漆封好信,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家仆,吩咐他明日通过驿站加急送往辽东秦玉容处。
做完这些,夜已深了。沈砚秋却毫无睡意。他打开书案下的一个暗格,里面整齐地放着几本册子。他取出最上面两本,一本是《辽东军屯玉米推广成效详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从选种、耕种到收获、仓储的全过程数据,还有秦玉容和当地军屯官的联名确认文书;另一本是《辽东军粮调配核验账册副本》,上面有他批示的痕迹和户部、兵部的部分核验印章。
这些,都是他这几个月来脚踏实地做出来的实绩,是破除“通敌”诬陷最有力的盾牌——一个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怎么可能如此尽心竭力地为大明巩固边防、筹措军粮?
他将这两本册子仔细包好,打算明日亲自送往徐光启府中寄存。徐府不仅是学术重地,更因徐光启的特殊地位,等闲无人敢轻易搜查,是最稳妥的保管之处。
最后,他拿起自己那方常用的私印,就着灯光仔细端详。印文是“沈砚秋印”,侧边还刻有一行小字“经世致用”,这是他中进士时刻下的自勉之语。他找来印泥,在白纸上连续盖了数个清晰的印鉴,观察着每一次印迹的细微差别。然后,他取出一把小刻刀,在其中一方印鉴的“秋”字最后一笔上,极其细微地加深了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刻痕。
“若你们要仿造,最好仿得一模一样。”他对着灯光看着那方做了记号的印鉴,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这微不足道的改动,在关键时刻,或许就是分辨真伪的生死线。
将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书信、账册、印鉴样本都安置妥当,窗外已传来五更的梆子声。
沈砚秋吹熄了烛火,书房陷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他静坐其中,感觉一张由自己亲手编织的、无形无质却至关重要的网,正悄然撒向京城和辽东的暗处。而魏忠贤那边,针对他的那张充满恶意的网,想必也在紧锣密鼓地编织着。
两张大网都在黑暗中延伸,不知何时就会轰然碰撞,绞杀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