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伏笔铺垫入兵部核心(2/2)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兵部衙门的廊下,望着院中那棵叶子早已落尽的古槐,陷入沉思。

账目可以造假,记录可以粉饰,但逻辑的漏洞和不同来源信息间的矛盾,就像隐藏在华美袍子上的虱子,仔细翻找,总能发现。红衣大炮的隐患、鸟铳的普遍劣质、转运与验收的脱节……这些问题盘根错节,绝非一日之寒。冯嘉会作为阉党把持的兵部尚书,对此是真不知情,还是有意纵容,甚至本身就是受益者?

他知道,仅凭这些陈年旧档里的疑点,远不足以动摇冯嘉会的地位,更别提其背后的魏忠贤。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更需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实际路径。

“看来,光查档案还不够。”他心中暗道,“得让能办事、懂行的人动起来。”

离开兵部,他并未回府,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徐光启府邸。这次拜访,明面上的理由依旧是请教农书,感谢之前玉米推广的指点。

徐府书房温暖如春,与兵部库房的阴冷判若两地。徐光启听他婉转地提及在兵部查阅档案所见的一些“不合常理之处”,如红衣大炮历年检修记录的过于完美,鸟铳配备与校验的严重脱节等,老人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良久。

“军备之事,积弊已深。”徐光启叹道,“工部贪墨物料,兵部敷衍塞责,边镇则往往以劣充好,虚报冒领。层层盘剥,最终苦了的还是前线将士。”他看向沈砚秋,目光中带着期许,“你既已察觉,又有圣上给予查验之权,便不可视而不见。然此事牵涉甚广,急切间难以根除,当从易处着手,做出实效,方能取信于上,逐步推进。”

“先生教诲的是。”沈砚秋恭敬道,“晚辈思忖,或可从火器改良入手。现有红衣大炮装填繁琐,射速缓慢;鸟铳射程与精度亦不足。若能寻得良工,加以改进,纵只是一步一步来,但让将士们见到实效,往后推行其他整改,阻力或可小些。”

徐光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务实之道,正当如此。”他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图纸,“此乃老夫与西洋传教士汤若望等人,平日探讨火器时绘制的一些构想,其中或有可供参详之处。诸如简化火炮发火机构,改良铳管镗制之法等。你既有心,可拿去一观。汤若望此人,于历法、火器皆有钻研,你若欲寻精通此道的工匠,或可经由他引荐一二。”

沈砚秋心中一动,双手接过那卷图纸,入手微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张图,更是徐光启对他无声的支持,以及一条通往真正技术改良的潜在路径。

“多谢先生!”他郑重道谢。

离开徐府时,暮色已浓。沈砚秋怀揣着那卷火器构想图,感觉比那百两黄金的赏赐还要沉重。档案库里的疑云,徐光启的提醒与支持,以及怀中这卷可能改变战局的技术图纸,在他心中交织成一幅清晰的行动图景。

下一步,他需要尽快与那位汤若望取得联系,并设法在阉党眼皮底下,找到或者培养一批真正可靠的工匠。辽东的军备,光靠查账和争吵是换不来的,终究需要能落在实处的技术和敢于任事的人。

夜色中,他回头望了一眼徐府紧闭的大门,又转向紫禁城的方向。皇帝给予的信任和权限是契机,而如何利用这契机,在布满荆棘的兵部真正扎下根,掌握能决定战场胜负的核心力量,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却又必须坚定地踏出去。改良的火器,或许就是他撬动这僵局的第一根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