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暂脱险棋局未歇,暗东林怨服交加(2/2)

沈砚秋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崔呈秀的反应不慢,已经开始收缩防线,清理可能暴露的痕迹。他点了点头:“做得干净些,这些记录归档封存,非必要不动用。” 现在还不是和崔呈秀彻底撕破脸的时候,这些罪证,是悬在对方头顶的利剑,出鞘需一击必中。

苏清鸢应下,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今日散朝后,有几名与东林交往颇深的底层御史,在茶肆议论,言语间对大人……颇有微词。”

沈砚秋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呷了一口微烫的茶汤,苦涩的回甘在舌尖蔓延。“由他们去吧。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眼下之局,埋头做事比空谈意气更重要。” 他理解那些御史的愤懑,在他们看来,自己或许就是那个临阵脱逃、明哲保身的“叛徒”。但他无需向所有人解释自己的棋路。

苏清鸢看着他沉静的侧脸,不再多言,默默退了出去。她清楚,这位年轻的侍郎心中自有沟壑,那些浮于表面的议论,动摇不了他分毫。

接下来的数日,沈砚秋几乎扎在了兵部辖下的工匠坊和武库。他与那些满手油污、鬓角花白的老工匠一同探讨炮管冷却的时长,亲自校验改良后鸟铳的准星,记录不同批次火药的燃速与威力。他的务实和不摆官架子,很快赢得了这些底层技术官吏的敬重。而在他雷厉风行的推动下,原本进展缓慢的军备改良速度明显加快,三门初步改进的红衣大炮已进入最后调试阶段,性能较旧炮确有提升。

消息自然传到了宫里。这一日,崇祯在文华殿听政间歇,似是随意地问起:“沈侍郎近日在忙些什么?”

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小心回禀:“回皇爷,沈侍郎这些时日多在武库和工匠坊,亲自督造火器改良,听闻已初见成效。”

崇祯“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低头继续批阅奏章,只是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一丝。他对沈砚秋的“专心任事”是满意的,尤其是在东林党案搅得朝局动荡之际,一个能踏实做事、且做出成绩的臣子,显得尤为可贵。这份默许的满意,无形中为沈砚秋构筑了一道暂时的护身符。

然而,沈砚秋并未因此有丝毫松懈。这日傍晚,他离开工匠坊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他驻足回望那座烟火缭绕的院落,里面传出的叮当锻打声,在他听来,远比朝堂上的唇枪舌剑更为悦耳,也更为坚实。

他知道,自己暂时从东林党案的漩涡边缘挣脱了出来,但脚下的路依旧遍布荆棘。阉党的猜忌未消,东林党的误解犹在,而手中这刚刚握紧一点的军备实权,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下一步,该如何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将这改良的军备,真正转化为辽东前线的战力,转化为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他抬头看了看暮色渐合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火气的凉风,转身,步履坚定地向着衙署方向走去。棋局,还远未到终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