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辽东行前夜,暗锋藏袖间(2/2)

沈砚秋颔首,目光却越过王劲,落在最后那辆堆着箱笼的板车上。一个穿着粗布袄子的老汉正费力地捆绑绳索,动作间,腰间露出一块深褐色的木质腰牌,边缘已被摩挲得圆润——那是边军老卒才有的标识。老汉似乎察觉到视线,抬头望来,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微微点头,便又低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有劳王把总。”沈砚秋收回目光,稳步走下石阶。晨风卷起尘土的气息,带着北地特有的干冷。他踩着脚凳上了马车,布帘落下前,最后看了眼这座暂居数月的小院。苏清鸢仍立在门廊的阴影里,身形笔直,见他望来,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车厢内陈设简陋,板壁散发着桐油和旧木的味道。沈砚秋靠坐窗边,指尖挑开一线布帘。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卸下门板,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叫卖声飘来,勾勒出京师清晨惯常的喧嚣。马车辘辘前行,穿过熟悉的街市,驶向德胜门。

出了城门,喧嚣渐远,官道两旁田野空旷,枯草覆着白霜。沈砚秋从怀中取出那本蓝皮册子,翻到苏清鸢示意之处,里面果然夹着一页薄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崔呈秀几位辽东心腹军官的姓名、职司乃至些许嗜好癖性。末尾另有一行小字:“辽东南路参将周文郁,性傲,重实绩,尤厌文臣空谈。”

他盯着“周文郁”三字,指节无意识地在膝上敲了敲。此人乃是袁督师旧部,以勇悍闻名,更以挑剔上官着称。改良军备欲在辽东推行,此人是一道绕不过的坎。思及此,他掀开座板,从行李底层摸出一个长条木匣,打开后,里面是一把擦拭锃亮、结构略显奇特的鸟铳,铳管较明军制式更长,准星也经过重新打磨。这是离京前,他让工匠按图纸赶制的样品之一。

指腹抚过冰凉的铳管,沈砚秋眼底思绪沉淀。辽东之行,是险途,亦是棋局。崔呈秀的阴招、边军的傲气、后金的铁骑,皆在这棋盘之上。而他手中的筹码,便是这些尚未经受战火检验的改良军备,以及……他脑海中那张关于辽东山川形势、兵要地志、乃至各方势力错综关系的,逐渐清晰的“图”。

马车陡然一阵颠簸,窗外传来几声骏马嘶鸣。沈砚秋迅速合上木匣塞回原处,一手稳住身形,另一手已悄然按在腰间——那里,除了官印,还贴身藏着那页边缘已磨损的现代格斗术残页。

“大人,前头官道有段在修,需绕行一小段土路。”王劲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些许歉意。

“无妨,稳妥为上。”沈砚秋应道,声音平静无波。

他靠回厢壁,闭目凝神。车轮碾过土路的沉闷声响,取代了青石街巷的清脆蹄音。前路未知的尘埃,正悄然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