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王书吏作证(2/2)

沈砚秋拿起那几张契约抄件,上面的字迹和画押虽然模糊,但关键信息犹在。他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面色惨白、冷汗涔涔的王县丞和李主簿。

“王县丞,李主簿。”沈砚秋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有丝毫客套,“旧册记录清晰,契约在此为证。尔等交来的账册,混乱不堪,涂改无数,王府田产凭空多出数倍,且多为强占豪夺而来!对此,二位还有何说辞?莫非也要告诉本官,这是‘王府规矩’,‘皇亲情分’?”

王县丞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李主簿更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住。他们万万没想到,沈砚秋不仅没被那箱烂账吓退,反而这么快就找到了王书吏这个“内应”,更拿出了如此确凿的旧证!那箱账册里的猫腻,在如此鲜明的对比下,已无所遁形。

“看来二位是无话可说了。”沈砚秋合上旧册,将契约抄件轻轻放在案上,“账册混乱至此,田亩归属不清,赋税征收必然不公,赈灾粮发放更是隐患重重。若依此办理公务,非但朝廷法度荡然无存,米脂百姓亦将永无宁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人,语气斩钉截铁:“自即日起,由王书吏牵头,重组户房,重新厘清全县土地、户籍、赋税、钱粮账目!一应开支用度,优先保障!县衙各房,需全力配合,不得借故推诿拖延!”

他没有直接罢免王、李二人的职权,但这番安排,等同于将县衙最核心的钱粮、土地人事权,从他们手中生生剥离,交给了王书吏。王县丞张了张嘴,想以“需上报知府”为由反对,但对上沈砚秋那洞悉一切、冰冷决然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此刻再抬出知府,只会让自己更显心虚狼狈。

“退下吧。”沈砚秋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王县丞和李主簿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踉跄着退出了大堂,背影仓惶。

堂内只剩下沈砚秋和王书吏。王书吏老眼含泪,对着沈砚秋深深一揖:“大人明察!小人……小人替米脂受苦的百姓,谢过大人!”他守护这些旧档多年,屡遭排挤打压,今日终于得见天日,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沈砚秋扶住他:“王书吏,路还长。整理账册之事,繁琐艰难,背后必多阻挠,你要多加小心。”他顿了顿,低声道,“重点,先理清王府新增田产的详细来源、途径,还有近年来所有赈灾粮的最终去向。这两处,是关键。”

王书吏重重点头:“小人明白!拼了这把老骨头,也定要将这些污糟事查个水落石出!”

沈砚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灰蒙的天空。扳倒两个胥吏只是开始,他们背后站着的是盘踞米脂的乡绅,是那位只手遮天的王府管家,乃至延安府里的靠山。今日借旧账册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逼得王县丞等人暂时失语交权,但可以想见,接下来的反扑,绝不会温和。

他握了握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这米脂县的水,比他预想的更深,也更浑。但既然已经掀开了盖子,就没有再盖回去的道理。下一步,该如何引蛇出洞,或者……逼蛇出洞?那箱刚刚开始清理的账册深处,或许就藏着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