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接管县衙实权(2/2)
告示贴出的效果,比沈砚秋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猛烈。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胆大的农户,在县衙门口探头探脑,对着告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脸上满是怀疑和畏惧。但随着时间推移,看到县衙并无驱赶之意,反而有书吏在门口设了桌案,专门接待问询之人(虽是王书吏临时找来的一个落魄老秀才,态度却比往日胥吏和善许多),人群便开始聚集。
先是几个曾在王府管家手中吃过亏、家破人亡的苦主,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哭诉着递上了状纸。紧接着,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米脂干裂的土地,越来越多的农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却燃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县衙门口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诉苦声、咒骂声、哀求声混杂在一起。王书吏带着临时召集起来的几个可靠人手,忙得脚不沾地,收状纸,记录口供,安抚情绪。那一张张按着红手印的诉状,控诉着王府管家及其爪牙如何强占土地、逼死人口、抢夺粮食、凌辱妇女……字字血泪。
沈砚秋没有直接露面,他站在大堂内侧的窗棂后,静静看着门外汹涌的人潮。那一声声泣血的控诉,透过门窗缝隙传来,敲击着他的耳膜。他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这就是大明根基之下的真实景象,比他读过的任何史书都更具体,更残酷。
“大人,”王书吏抽空挤进来,额上全是汗,声音却带着兴奋后的沙哑,“这才半日功夫,收到的诉状就已过百!都是实打实的血泪账!王府……还有那几个为虎作伥的乡绅,这次赖不掉了!”
沈砚秋缓缓吐出一口气,问道:“王县丞和李主簿那边,有什么动静?”
“躲在后衙称病呢!”王书吏嗤笑一声,“大门都不敢出!他们也没脸出来!这些诉状里,不少都捎带着他们收受贿赂、狼狈为奸的事!”
沈砚秋点点头,这在他意料之中。他沉吟道:“诉状照单全收,详细记录,分类整理。尤其是涉及土地强占和近年赈灾粮发放的,单独列出,重点核查与账册能否对应。”他目光微闪,“另外,放出风去,就说本官已掌握王府管家强占民田、倒卖赈灾粮的确凿证据,不日将上报巡按御史,请朝廷定夺。”
王书吏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大人是要……打草惊蛇?”
“蛇一直盘踞在洞里,我们不好下手。”沈砚秋眼神锐利,“得让它动起来,才能找到七寸。我倒要看看,这位钱大管家,和他背后的靠山,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县衙门口的喧嚣持续到日落时分才渐渐平息。王书吏等人点起油灯,继续在堆积如山的诉状中奋战。而关于新任县令沈砚秋铁面无私、要拿王府管家开刀的消息,已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米脂县的大街小巷,也必然,飞向了那座高墙耸立的王府别院。
沈砚秋回到后衙简陋的书房,窗外已是星斗满天。他提起笔,却并未继续处理公务,而是就着灯光,细细擦拭那枚锦衣卫千户赠送的腰牌。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米脂这潭死水,已经被他强行搅动。接下来,要么浊浪滔天,将他这艘新来的小船掀翻,要么……水落石出,现出潭底的真相。他放下腰牌,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那钱管家,此刻应该在暴跳如雷吧?或者,已经在赶往延安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