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乡绅阻挠初现(2/2)
“他们怕的不是废除苛捐,那些杂税本就不入流。”沈砚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在寒风中瑟缩的枯草,“他们真正怕的,是‘查诡寄’。一旦清丈田亩,他们隐匿土地、逃避正税的把戏就再也玩不下去了。这才是割他们的肉。”
“是啊,”王书吏叹道,“这些年,他们通过投献、典当、强占,不知将多少农户的田地划到自己或王府名下,只缴纳极少的钱粮,甚至分文不缴。县衙收不上税,就只能不断加重剩下那些散户的负担,恶性循环。大人您要动这块,等于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岂能甘心?”
“不甘心,那就拿出真凭实据来。”沈砚秋转过身,目光锐利,“王先生,你之前整理旧档,还有这次下乡走访,关于‘诡寄田粮’,可有什么具体的线索?尤其是这个王有财?”
王书吏精神一振,走到书案前,抽出一份他私下记录的册子:“有一些。根据十年前的老黄册对比,以及部分农户暗地里提供的线索,王有财名下至少有三百亩上等水田,是近五年通过‘典当’方式从农户手中得来,但典当契约极为苛刻,几乎等同于强卖,而且这些田地的赋税,依旧大部分挂在原农户名下,由原农户承担沉重的税赋,王有财只象征性给点租子,甚至不给。类似的情况,其他几个乡绅也多多少少都有。”
“契约呢?可有凭证?”
“部分农户手里还留着当初的典当契约副本,虽然不敢明着拿出来,但若大人需要,暗中收集,应当能拿到一些。还有,负责这些田亩过户的书吏,或许也知情。”王书吏沉吟道,“只是…这些人大多被乡绅们喂饱了,未必肯开口。”
“无妨。”沈砚秋走到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有线索就好。他们想用罢缴来威胁我,我就用这些‘诡寄’的证据反将他们一军。只要我们能拿出几桩实实在在的案例,证明他们不仅逃税,还盘剥农户,我看他们还敢不敢理直气壮地闹罢缴!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威胁县衙,而是县衙要追究他们历年逃税之罪了!”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王有财”、“诡寄田亩”、“典当契约”等关键词,思路愈发清晰。对抗这些地头蛇,空谈大义无用,必须抓住他们的切实罪证,打中他们的七寸。
“王先生,联络那些手中握有证据,又对王有财等人心存怨恨的农户,务必谨慎隐秘,确保他们及其家人的安全。同时,想办法接触一两个可能知情的书吏,许以利害,看看能否撬开他们的嘴。”沈砚秋一边写一边吩咐,“我们要快,必须在他们真正联合起来罢缴之前,把刀子磨亮。”
“老夫明白。”王书吏郑重应下,看着沈砚秋沉着冷静的侧脸,心中那份担忧渐渐被一股决心取代。这位年轻的县尊,看似在王府的压力下暂退了一步,实则将目光投向了更根本、也更凶险的战场。与盘根错节的乡绅集团为敌,其凶险程度,未必低于直面王府管家。
“还有,”沈砚秋写完,放下笔,看向王书吏,“你之前提过,县内致仕的李之藻李御史,为人刚正,与徐光启徐大人有旧?”
“是,李老御史因不满官场腐败,多年前便辞官归隐,在城东居住,平日深居简出,但德高望重,本地一些正直的士绅对他颇为敬重。”
“好。”沈砚秋眼神微亮,“替我备一份拜帖,明日,我亲自去拜访李老先生。”
或许,这位隐退的御史,能成为他在米脂破局的又一个关键。只是,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大人,面对如今米脂这潭浑水,是否还愿意沾染?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看似莽撞冲撞的年轻后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