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乡绅集体罢缴(2/2)
仿佛是为了印证王书吏的担忧,李主簿竟在这时踱步进了二堂。他脸色确实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却没什么病气,反而带着一种隔岸观火的疏离。
“沈大人,”李主簿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城外的乱子,下官在家中也听闻了。唉,真是……何苦来哉。”他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沈砚秋案头那两份对比鲜明的田亩册子,“乡绅们世代居住于此,盘根错节,最重体面。大人这般雷厉风行,他们脸上挂不住,做出些过激之举,也是情理之中。”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依下官愚见,不如……暂且退一步。先将新法缓一缓,安抚住乡绅,让他们把佃户召回来。至于赋税,还是按往年的旧例来收,虽不足额,总好过颗粒无收,引发大乱。待风头过去,再从长计议嘛。否则,真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上头怪罪下来,大人您……怕是难以交代啊。”
这话看似劝解,实则通牒。将“引发大乱”的责任,明晃晃地扣在了沈砚秋的头上。
沈砚秋抬起眼,看向李主簿。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李主簿抱病之身,还如此操心公务,实在难得。”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税法乃朝廷根本,岂能因几家抗拒,便朝令夕改?农户何辜,要因乡绅抗法而流离失所?”
他拿起刚刚写好的安民告示,递给王书吏:“即刻抄录,张帖四门,派可靠之人前往各乡宣读。务必让每一个佃户都知道,官府给他们撑腰,给他们活路。”
王书吏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应声而去。
李主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那点伪装的病容几乎挂不住。他盯着沈砚秋,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年轻的县令。“沈大人,你……你这是要把米脂的天捅个窟窿啊!”
“天若本就有窟窿,本官不介意亲手补上。”沈砚秋重新坐回案后,拿起一份旧日文书,不再看他,“李主簿既然身体不适,还是回府静养为好。衙署公务,自有本官担着。”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李主簿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二堂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更漏滴答作响。沈砚秋独自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对抗的阵势已经拉开,乡绅们用了最狠的一招,试图从根基上瓦解他的改革。他抛出的安民告示,是一步险棋,更是一招反击,直接将矛盾引向了“主家胁迫”与“官府撑腰”的对立。接下来,就看那些惶惑的佃户,是更怕主家的积威,还是更信他这新任县令的承诺。
他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摸索,触碰到一个硬物——那是苏清鸢昨日悄然塞给他的一幅简图,上面勾勒着王府东跨院的大致布局。查办王府管家的证据,或许能成为打破僵局的关键,但此刻,远水难救近火。
当务之急,是粮食,是让这米脂县衙,和他沈砚秋的政令,能继续运转下去的钱粮。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变得沉静而坚定。这场硬仗,他必须赢,也早已没了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