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单骑赴险展胆识（2/2）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抬起手，这个动作让周老憨和流民们瞬间警惕，几把柴刀立刻指向他。沈砚秋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将手伸入怀中，极其缓慢地，掏出了那本王书吏准备的县库粮册副本。

“但你说的对，这世道，对你们不公。”他将那本册子拿在手中，却没有立刻递过去，“所以，我来了。”

他目光扫过周老憨，扫过每一个紧张的流民，最后重新落回周老憨脸上：“周老憨，我知道你恨。但你看看你身后这些人，他们信你，跟你走到这一步，不是陪你来找死的！杀了苏小姐，杀了本官，除了让朝廷派大军来，把你们，把你们留在山下的父母妻儿全都碾为齑粉，还能得到什么？那不是报仇，那是拉着所有信你的人一起跳进火坑！”

周老憨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被沈砚秋紧接着的话堵住。

“你说你要刘管家的命，要三个月的口粮。”沈砚秋终于将手中的粮册副本向前一递，“刘管家的命，自有国法裁决！你看看这个，这是县库的粮册副本，上面清楚记着，去年王府名下，仅‘羡余粮’一项，就多收了三千石！你儿子捡的那几根稻穗，连这三千石粮食的一粒灰尘都不如！你的仇人，是刘能，是那些趴在你们身上吸血的蠹虫！你把刀对着一个愿意来跟你讲道理、愿意为你查办仇人的朝廷命官，对着一个无辜的女子，这算什么本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你的仇，我帮你报！你们要的活路，我来想办法给！但现在，把刀放下！让我看到苏小姐安然无恙！否则，一切免谈！”

周老憨被他这一连串的话震住了，尤其是那本递到眼前的粮册，仿佛带着千钧重压。他识字不多，但那上面清晰的数字墨迹，以及沈砚秋口中报出的“三千石”，像重锤一样敲在他心头。他死死盯着那本册子，又抬头看看沈砚秋毫无畏惧的眼睛，高举柴刀的手臂，开始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理智与疯狂，绝望与那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希望，在他眼中激烈搏杀。

庙内，被反绑双手、堵住嘴的苏清鸢，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庙外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努力偏过头，从破窗的缝隙里，能看到沈砚秋孤身站在雪地中，面对数十把明晃晃的柴刀棍棒，那挺直如松的背影。风雪卷起他的官袍下摆，猎猎作响，仿佛一面不屈的旗帜。

她听见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听见他毫不退让的斥责，也听见他那句“你的仇，我帮你报”。那双原本因被劫持而略带惊慌的明眸里，恐惧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所取代。这位沈知县，与她想象中的任何官员都不同。

庙外的僵持仍在继续，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周老憨的柴刀，终究没有砍下去。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死死剜着沈砚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最好没说谎！”

沈砚秋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怯意：“本官言出必践。”

风雪更急了，将两人之间那短短十步的距离，渲染得如同万丈深渊之上的一条悬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