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金浪初涌（2/2）

“得令！”周老憨吼声如雷，转身就去招呼人手。

很快，数十名被挑选出来的乡勇，拿着磨得雪亮的镰刀，怀着近乎虔诚的心情，踏入这片金色的海洋。镰刀挥动，金黄的麦秆应声而断，沉甸甸的麦穗被小心地收集、捆扎。汗水顺着士兵们的额角滑落，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之前的萎靡和焦躁被这实实在在的丰收一扫而空。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乡勇营。当第一担金黄的麦粒被挑出来，倒在县衙后院临时清扫出来的晒场上时，围观的士兵和流民发出了震天的欢呼。那金灿灿的麦粒，在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比任何言语都更能安定人心。

苏清鸢看着那迅速堆积起来的麦堆，一直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她快速心算着，眼中闪过明亮的光彩：“大人，以此产量，即便只是这一亩半的收获，碾成米后，也足以让全营弟兄饱食十余日！若能大面积推广……”

沈砚秋点了点头，目光却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了安静站在角落的林墨雪身上。他走过去，郑重地拱手一礼：“林姑娘，此恩此德，沈某代米脂乡勇营上下，谢过姑娘！”

林墨雪侧身避开，语气依旧平和：“大人不必多礼。民女只是依嘱行事，此种能成，亦是天时地利人和，更是大人与诸位用心操持之功。”

“姑娘过谦了。”沈砚秋直起身，看着她，“若非姑娘携种而来，悉心指导，沈某此刻恐怕已无计可施。按此前承诺，姑娘当受重赏。”

林墨雪却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那些因饱餐有望而欢欣鼓舞的士兵和流民，声音清晰而坚定：“民女此行，不为赏赐。若大人不弃，民女愿留在营中，略尽绵力。我观营中弟兄日常操练，难免跌打损伤，流民之中亦多有病患。民女略通医理，愿设一医帐，为众人诊治，也算是……不负所学。”

沈砚秋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触动。此女身怀奇种，通晓农事，更兼医术在身，却甘愿留在这贫瘠艰苦的米脂，所求非利，而是践行其“志”。他深吸一口气，肃然道：“姑娘高义，沈某感佩！既如此，便委屈姑娘，暂任我乡勇营总医官一职，一应药物、人手，但有所需，姑娘尽管开口！”

“多谢大人。”林墨雪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职责。

就在这时，王书吏拿着一份文书，面带忧色地匆匆走来，压低声音对沈砚秋道：“大人，刚收到的消息，巡抚衙门派来‘核查兴修水利’的人，已到延安府，不日便将抵达米脂。领队的，是巡抚衙门的一位经历，据说……与本地几位乡绅老爷，私交甚密。”

沈砚秋脸上的喜色稍稍收敛，目光投向县衙外远处依稀可见的乡绅庄园轮廓，眼神渐冷。他弯腰，从晒场上抓起一把金黄的麦粒，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沙沙流下。

“来得好。”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愁这‘喜讯’无人分享。让他们来，正好看看，我米脂的‘新水利’，浇灌出了怎样的好庄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