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夜守寒灯 破晓生机（2/2）

“热度……好像在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轻颤。

沈砚秋也伸手试了试，那烫手的灼热感，的确减弱了些许。他心头那块巨石，仿佛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变化愈发明显。张猛不再痛苦呻吟，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额头的温度一点点降下来，虽然依旧比常人高，却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滚烫。甚至在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喉咙里咕哝了一声，极其含糊，却不再是毫无意识的呓语。

林墨雪长长舒出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微微放松，这才感到浑身肌肉都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僵硬。她看向沈砚秋，眼底带着血丝，却有一抹亮光破开疲惫：“最危险的关头，应该……过去了。”

沈砚秋点了点头，一直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是指甲掐出的深深印痕。他走到帐门边，猛地将整个帐帘掀开！

清冽的晨风瞬间涌入，吹散了帐内积攒一夜的浑浊药气和血腥。晨曦微光中，他站在那儿，目光扫过外面或坐或站、同样熬了一夜、此刻正眼巴巴望过来的人群。

“张猛，”他声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退烧了。”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人群瞬间炸开，惊呼声、议论声轰然响起。几个与张猛相熟的乡勇忍不住往前挤，想看得更真切些。

赵郎中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死死盯着帐内榻上那个呼吸平稳的身影，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表情，混杂着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当众撕破脸皮的狼狈。

周老憨第一个反应过来，扑到帐边，看着里面虽然虚弱却明显有了生气的张猛，这个粗豪的汉子竟眼圈一红，回头对着沈砚秋和林墨雪，哽咽着喊了一句：“活了！真活了！多谢大人！多谢林医官！”

这一声，像点燃了引线。越来越多的乡勇反应过来，看向林墨雪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恐惧和怀疑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近乎敬畏的信服。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杂乱却真诚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医官神医！”

“多谢林医官救了我们张头儿！”

林墨雪站在帐内光影交界处，晨曦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影。她脸上没有什么得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外面的感激，随即又转身去检查张猛的伤口情况。

沈砚秋看着这一幕，看着赵郎中在众人欢呼声中灰败踉跄、几乎站立不稳的背影，眼神微冷。他走出医帐，迎着初升的朝阳，对周老憨和王书吏吩咐道：“张猛需要静养，派两个细心的人轮流看护。林医官劳累一夜，所需药物、饮食，务必优先供应，不得有误。”

“属下明白！”周老憨和王书吏齐声应道，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沈砚秋目光转向赵郎中消失的方向，昨夜那场无声的较量似乎分出了胜负，但他知道，有些人，绝不会甘心就此认输。医营的立足，不过是拔除了明面上的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