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茶罐封心,人在路上(2/2)

人群哄笑声中轰然散去,那摊主看着满摊无人问津的“秘方”茶饼,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兵不血刃,伪茶顷刻滞销。

云记的名声,非但未损,反而在这次巧妙的危机处理中,更添了几分“真传”的权威。

此事之后,灰衣道人深夜求见。

他已换下一身道袍,穿着利落的短打,眼神坚定。

“谢掌柜,这天下之大,如那摊主一般一知半解便想投机取巧者,绝不在少数。与其等人败坏《茶枢》名声,不如我等主动出击。”他将那卷“茶脉图”在桌上摊开,“我愿为云记‘寻香使’,按图索骥,走遍这徽州七十二村,寻访失落的工艺,勘定珍稀的茶种。最要紧的,是将那些有天赋、肯吃苦的年轻子弟,带回云记工坊,让他们亲手学到真本事!”

这正与谢云亭的“共制工坊”蓝图不谋而合。

他当即取出一枚早已备好的黄铜圆牌,递给灰衣道人。

铜牌入手沉甸,正面是云记的“云”字徽记,背面则深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共制”。

“道长此去,凭此信物,可代我与各村茶人相商。”谢云亭郑重道,“凡愿加入者,云记提供改良工艺与销路,不收分文束修,不限合作年限,唯求一颗真心向茶。”

临行前夜,两人在云记后院对饮。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茶鼎中咕嘟作响的沸水,和氤氲开来的清冽茶香,一如当年在藏书峒外的山风中初遇。

变化,在每个人身上悄然发生。

小顺子不知从哪弄来个硬皮本子,开始效仿账房先生,一笔一划地记录每日的见闻,并给它取了个名字——《信茶日钞》。

他在第一页写道:“东家不藏书,却让人人都能读其书;东家不称王,却让个个茶人皆可成其师。今日观东家退敌,方知一双巧手,胜过万卷秘籍。”

谢云亭偶然翻到,看后未发一言,只在页眉处用朱笔批了一句:“记事易,记心难。”

而远在黄山深处的石聋儿,最终没有离开。

他送走了所有族人,独自留守在藏书峒。

他在主殿那面被茶叶之火燎过的岩壁上,用石片刻下了新的铭文:“此峒已空,此心常在。”随后,他将那通往地下水道的机关重新设防,使外人再难进入。

谢云亭托人送去足够用半年的干粮、油盐和灯油,问他为何不随族人去山下享福。

石聋儿没有比划太多,只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在掌心做了一个“刻写”的动作。

他竟是要凭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将整部《茶枢全录》,一字一字地默刻于心,要做一座活的石碑。

万籁俱寂,夜深人静。

谢云亭整理着此番上山的旧物,在一个包袱底,翻出了那枚早已被他遗忘的破损罗盘。

那是他系统初醒时,赖以生存的金手指,上面“鉴定成功率73%”的机械刻度,如今看来恍如隔世。

他随手拿起,正欲丢弃。

忽然间,额角那片温润如玉的茶芽印记微微一热。

一段完整而清晰的数据流,没有冰冷的界面,而是如本能般直接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目标:布包内茶叶。

品类:兰香红。

产地:歙南三坑村。

采摘时间:明前头采。

状态:烘焙湿度高于标准值0.3%,叶脉尚存水汽,宜用文火复焙一刻钟,可提香三成。】

谢云亭拿着罗盘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怔住了,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苦笑,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自嘲:“原来……你一直没走,只是换了条路进来。”

它不再是外物,而是他自己的一部分,是他血肉与神魂的延伸。

“哗——”

窗外,毫无征兆地,骤雨倾盆。

冰冷的雨点砸在窗纸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阵狂风卷过,将院门吹开一道缝隙。

一张薄薄的信笺,被风裹挟着雨水,如同一只湿透的白蝶,轻飘飘地穿过门缝,无声地落在门槛的积水中。

谢云亭心中一动,走过去拾起。

信纸已经湿了大半,上面没有署名,没有称谓,只有一行用打字机敲出来的、冰冷而陌生的洋文,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刺眼。

“we know what you fou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