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降维打击（1/2）

戴笠与徐恩曾联袂来访后，楚云飞的“病房”实质上已变成了一个高度机密的临时调查中心。表面上，他仍是那位需要“静养”的负伤团长，但暗地里，军统和中统的秘密档案，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他的案头。这些档案经过严格筛选和脱敏，抹去了具体的人名和部门，只留下事件梗概、行为模式、时间地点、无线电特征等碎片化信息，堆积如山，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特工头晕目眩。

军统方面负责对接的毛人凤，亲自送来了第一批卷宗。他的态度客气中带着审视，言语间不乏试探：“楚团长，这些是近期与可疑电台活动时间点吻合的人员往来、物资流动、以及一些……非常规的社交活动记录。数量庞杂，真伪难辨，有劳你费心梳理。若有发现，随时告知。” 言下之意，资料给你了，能不能看出花样，看你本事，但也别胡乱指证。

楚云飞深知其中利害。这既是机会，也是陷阱。如果他毫无建树，便会坐实“徒有虚名”的评价，价值大减；如果他指认错误，必将得罪庞大的官僚体系，引火烧身。他必须给出令人信服、却又不会立即引爆矛盾的线索。

他没有急于翻阅具体案卷，而是要求毛人凤提供了一份更宏观的资料：重庆党政军各重要部门近三个月来的日常工作流程、会议安排、通讯保障时间表、以及内部安保换岗的详细记录。这个要求让毛人凤有些意外，但还是照办了。

接下来的两天，楚云飞闭门不出，谢绝一切探视。病房内灯火常明，他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图表和记录中。他没有采用这个时代特工惯用的“按图索骥”式排查，即根据某个嫌疑点去追踪所有关联信息。相反，他运用了来自未来知识的、更接近现代行为分析和大数据筛查的思维模式——一种对1940年代的特工系统而言，堪称“降维打击”的认知方式。

他首先将那些公开的、合法的部门作息表视为“正常行为基线”。然后，他将神秘电台“黄雀”的活跃时间点（精确到分钟）作为关键变量，覆盖到这张基线图上。他要找的，不是谁在发报时间“有可能”活动，而是谁的活动规律，与电台的“静默-激活”周期存在统计学上显着的、反常的“契合”或“规避”。

例如，他发现“黄雀”有三次关键发报，都精准地卡在某个核心部门内部保密电话线路进行例行检修、内部监控短暂盲区的5分钟窗口内。这难道是巧合？他标注出负责该线路检修调度权限的几个岗位。又如，电台在几次高层夜间紧急会议结束后约半小时异常活跃，楚云飞重点排查的是那些有权限旁听会议、但并非核心决策层、会后又有合理借口短暂离开视线的机要、记录或通讯人员。

楚云飞摒弃了“日谍必然是底层潜伏人员”的固有思维。他从电台密码的极高复杂度、对高层日程的精准把握、以及敢于在陪都核心频繁活动的胆量来判断，“黄雀”绝非等闲。他很可能拥有合法且不低的身份作为掩护，身处能接触敏感信息流但不一定处于权力巅峰的位置，心理素质极佳，且对国府内部运作规律了如指掌。楚云飞在脑中勾勒出一个冷静、自信、可能还有些恃才傲物的“精英”形象。

带着这个模糊的侧写和行为模型，楚云飞才开始深入那些脱敏后的具体事件档案。他不再关注孤立的可疑行为，而是寻找“行为模式”与“身份位置”能形成逻辑闭环的线索。

很快，几个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在他的分析框架下，显现出惊人的关联性。

档案a记录：某部门一位颇有背景的副处长，近期两次在非工作日夜晚，以“检查保密设备”为由进入办公楼，时间点与电台微弱信号（疑似测试信号）出现吻合。

档案b记录：一次重要军事会议内容疑似小范围泄露，而“黄雀”在会后发出了加密长文。楚云飞调阅了可能的参会及服务人员名单，发现其中一人与档案a中的副处长存在远房姻亲关系，且该人所在部门负责会议记录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