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失望(2/2)
“是谁——” 白泽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手指直直地、颤抖地指向主位上面色惨白、眼神震动的囚儿,“在整合了上清界资源、获得了最大发展红利之后,坐视了阿獠叔在自家裂风谷口,孤立无援,战至……惨死?!”
这个问题,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直刺囚儿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愧疚与失职!他身躯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白泽的手指没有停下,猛地横扫,指向厅内那众多西渊大妖、绿盟老战士:
“又是谁——为了尽快消弭人族与妖族因历史血仇而产生的隔阂,为了更方便地与上清界那些大公司、大家族合作,攫取利益,主动放出了‘龙族才是炸毁苍梧星的元凶,人族只是被裹挟’这等颠倒黑白、歪曲历史的谣言?!”
他的目光如刀,刮过那些曾参与或默许此事的妖族高层:“而在这谣言导致龙族心寒退走、留下大片权力真空的土地后……又是谁,第一个迫不及待地扑上去,圈占资源,建立工厂,吃得满嘴流油?!”
被指到的众多大妖,有的面红耳赤,有的眼神躲闪,有的想要辩驳,却在《万妖真名录》的无声威压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白泽的手指,再次移向脸色同样难看、带着痛苦与屈辱的小渔儿:
“又是谁——在自身乃至整个龙族被如此污蔑、背负起不属于自己的滔天罪责时,顾忌着什么‘师门大局’、‘妖族团结’的虚名,不去抗争,不去澄清,选择了无声地退走,将苦果独自吞下?!”
小渔儿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那段被误解、被排斥的岁月,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手指转向阿蛮、囚实、囚珍、阿银等一众年轻一辈:
“又是谁——在初步站稳脚跟后,不知道韬光养晦,反而盲目乐观,大肆宣扬天渊大陆百倍时间流速的‘优势’,将其作为吸引投资、炫耀实力的资本,任由这足以引发任何高等文明觊觎的秘密在星域间流传,最终引来了贪婪的群狼?!”
年轻一辈们面面相觑,脸上血色褪尽。他们曾将时间流速视为骄傲和发展的捷径,却未曾深究其可能带来的灭顶之灾。
白泽的手指如同失控的指针,疯狂地、无差别地指向四周,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形:
“还有谁——在上清界资本和技术涌入后,放任甚至鼓励他们对天渊进行掠夺性开采!伐尽灵木,挖空矿脉,污染水源,破坏灵脉……用榨干天渊根基换来的财富,壮大自身的势力,修建华丽的宫殿,享受奢靡的生活?!”
“还有谁——在天渊劫难初显、流言四起之时,暗中散播、或者默许、甚至推波助澜地将一切罪责的源头,都指向了师父?!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既享受了师父带来的红利,又在灾难面前显得‘无辜’而‘清白’?!这和那些又当又立的婊子,有什么区别?!啊?!”
这最后一句怒骂,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厅内许多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最后,白泽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脸上的悲愤化为极致的痛苦与自责,抬手,用尽力气,狠狠地、响亮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
“还有谁——像我一样,明明看到了,知道了,却自以为明哲保身,但求无过!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我也是帮凶!我也是忘恩负义之徒!”
他嘶吼着,泪水混着嘴角被打出的血丝,蜿蜒流下。
大厅内,落针可闻。只有白泽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
他慢慢放下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变得飘忽而沙哑,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而荒谬的真理:
“可是……在师父那里……”
“的的确确,是他,开通了第一条与上清界联系的传送大阵……”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嘲讽,看着在场每一个人:
“但师父的初衷,从来就不在此!他想要的,是交流,是学习,是给天渊闭塞的妖族打开一扇看到更广阔世界的窗!是希望我们能在平等、互利的基础上,获得真正的发展!”
“是我们……” 白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痛悔,“是我们这群被贪婪蒙住了双眼、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蠢货、混蛋!把师父打开的‘窗’,变成了疯狂掠夺的‘门’!把交流学习,变成了单方面的索取与破坏!”
“而当我们自己酿成的苦果终于爆发,天渊濒临崩溃时……”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充满了冰冷刺骨的讥诮:
“我们又是多么‘理所应当’地,把所有的责任,所有的罪过,一股脑地……推给了那个为我们打开窗、却被我们亲手推入深渊的——师父!”
真相,被白泽以最不留情面、最血淋淋的方式,彻底剖开,摊在所有人面前。
没有狡辩的余地,没有推卸的空间。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记重锤,砸碎了他们为自己构建的所有借口与伪装。
功是功,过是过。
恩情如山,辜负如海。
背叛与贪婪,才是导致天渊今日惨状的真正根源。而他们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是这悲剧的参与者、推动者,或是沉默的纵容者。
巨大的羞愧、悔恨、以及被彻底揭穿的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整个大厅。
《万妖真名录》的金光,冷冷地照耀着这一切,仿佛天道无情的眼睛,记录着这满堂的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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