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羌贴风波(1/2)

为求稳妥,长贵咬着牙花了几笔打探消息的钱。先是在老裕丰茶馆泡了两个下午,专拣穿长衫、谈时局的茶客边儿上坐,一壶高末喝到发白。老谭不认识他,只要掏铜子儿卖茶,便也由着他竖着耳朵听。

转过天又摸进新开的东洋居酒屋。里头榻榻米上跪坐的客人说话都扯着嗓子。一多半都是东洋酒蒙子,跟咱们这儿差不多,喝了酒就捂不住嘴。

长贵要了壶最便宜的清酒,就着一碟盐水毛豆,硬是听清了隔断里飘出的几句半生不熟的中国话。“佐藤样……羌贴……大大的买进”。他心头一跳,赶紧灌了口酒,心里已经记下了“佐藤”和“羌贴”这两个词。

最叫他肉疼又开眼的,是咬牙进了宋少轩开在西长安街上的番菜馆。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空气里满是甜腻腻的奶油味。他只要了最便宜的一块奶油蛋糕,坐在丝绒椅子上如坐针毡。

邻桌几个洋装革履的爷们高谈阔论,夹着生硬的中文。长贵屏住呼吸,隐隐约约听见“彼得耶夫……矿场……贷款……回国打仗”几个字眼。

几处得来的消息往一块儿拼,长贵那颗心在腔子里越跳越实沉。袁家的七少爷,那可是留过洋、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一出手就是十万白花花的大洋收债券!东洋的佐藤先生什么人物,不也悄悄吃进“羌贴”稳行情?更别说那位彼得耶夫老爷,连矿场都抵出去换钱买军火,这是要回去挣大前程的架势啊!

这些个人物,哪个不比他长贵消息灵通?哪个不比他门路宽广?他们都敢把真金白银往里头砸,这行情还能有假?

“要涨!这回是板上钉钉要大涨!”长贵蹲在自家平房的屋檐下,就着昏黄的煤油灯,把心里那本账翻来覆去地算。眼前闪过点心铺里三爷那身刺眼的绸衫。一股滚烫的气从心底直冲脑门。他猛地一拍大腿。

“拼了!说什么也得拼上这一把!”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老子受够了仰人鼻息,看人眼色的穷酸日子!这回就是砸锅卖铁,也得狠狠捞它一笔,绝不能再这么数着铜板过日子。”

这股风潮在北地刮得尤其凶猛。茶楼酒肆、胡同井边,但凡能聚人的地方,都在传着差不多的说头:“老毛子那是啥实力?横跨欧亚的巨熊!几个扛锄头的泥腿子就能掀翻了?笑话!咱大清当年闹长毛,声势那般浩大,不也平了?“羌贴”这玩意儿,跟脚硬着呢,跌是跌不到底的,眼看就得往上窜!”

这沸沸扬扬的声浪,直忙到小楼庆功宴这日,才断断续续灌进宋少轩耳朵里。他起初只当是市井喧嚷,直到听人压着嗓子说“连七爷都砸了重金进去”,心里才“咯噔”一声。

宴席上觥筹交错,他面上应酬着,眼角余光却时时瞥向被众人簇拥的七哥。此他刻正谈笑风生,眉宇间尽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宋少轩寻了个空,借着敬酒,将七哥引到廊下僻静处。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酒意。他挥退伺候的听差,脸上笑容敛去,眉头蹙起,开门见山质问。

“七爷,旁人跟着起哄便罢了,您怎么也往这浑水里趟?那“羌贴”是能沾手的玩意儿?听我一句,赶紧脱身,多少还能剩些,别把家底都折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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