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臭味相投(1/2)

那一年开春,津门“育才高级财会专科学堂”招进了两位背景迥异的新生。一位是家道中落、被父母硬塞进来指望“回头”的索八爷;另一位,则是揣着母亲变卖嫁妆、姐姐辛苦积攒的血汗钱,满怀憧憬又忐忑不安前来求学的钱礼韦。

钱礼韦本有另一条看似更稳妥的路。宋少轩曾给过机会。让他跟着方家良读书学手艺,但他自己摇头不要。

母亲钱李氏禁不住他软磨硬泡,最终依了儿子的心思,决意让他走一条自己“喜欢”的路。这喜欢是什么,年少的钱礼韦或许也说不清,只模糊觉得,该是比在工厂里流着臭汗更有出息、是更“光亮”的前程。

钱家这几年,全靠着大女儿钱礼莀在宋府乖巧干活撑着。那姑娘除了陪伴夫人每月有一份固定的零花,自己更是拼了命地学本事,制衣裁剪,跑腿传话,但凡能挣钱的活计都肯干。

挣来的钱,她自己几乎分文不留,全数捎回家中,给哥哥弟弟零用,给母亲维持家用。正是靠着女儿这份远超同龄人的坚韧与牺牲,钱家才能勉强维持住体面,甚至攒下一点微薄的积蓄。

钱李氏的算盘打得简单:横竖就三年工夫,撑死了花费五百大洋。她掏出家中所有积蓄,发现犹嫌不足,最后一咬牙,打开自己那口陪嫁的樟木箱子!

将几件银饰、一块压箱底的织锦缎子,还有一对早就不戴了的金镯子,丈夫留下的一对花瓶,统统寻了街角的“包袱斋”,压着价卖了出去。

凑够了沉甸甸的一包银元,她瞒着所有人,将小儿子钱礼韦送上了去津门的火车。她心里怀着最朴素的愿望:儿子读了书,识了字,学了真本事,将来总能摆脱这仰人鼻息的命运,堂堂正正立住脚。

可她万万不曾料到,这片苦心,却将小儿子推入了“命运”的旋涡。阶层的鸿沟,有时并非明目张胆的歧视,而是无声无息渗透的自卑,让人在不知不觉间,脊梁就弯了下去。

学堂里,触目所及皆是锦衣玉食的富家子弟。他们的派头,他们的谈吐,他们随手花用而毫不心疼的银钱,都像一面过于清晰的镜子,映照出钱礼韦身上那层由母亲和姐姐用血汗勉强织就的“体面”是多么脆弱。

起初,靠着姐姐为他精心缝制、款式并不落伍的衣衫,母亲准备的干净可口的吃食,以及偶尔捎来的、来自宋府商行的“时髦”玩意儿。他还不觉得差距,别人少有的钢笔,时兴的香皂、雪花膏。他还能维持住一份小小的骄傲,甚至收获过一些羡慕的目光。

可自从与索八那伙纨绔子弟有了接触,他眼前陡然打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那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有钱”的生活,不是精打细算的体面,而是肆意挥霍的畅快。

他们对一切享受视为理所当然的淡漠。十几岁的少年,心智如同未干的石膏,极易被塑造。新鲜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垮了他原本就不甚坚固的心防。

他开始感到一种混合着羞耻的向往,在那些公子哥高谈阔论“某家西餐社的牛扒美味”、“某某地方的戏子漂亮”、“昨晚输了多少”时,他忍不住好奇地探问,语气里不自觉地便带上了讨好与恭维,腰杆也在那些漫不经心的目光下,悄悄弯下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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