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警觉与绸缪(2/2)

他停顿一下,目光落在老谭身上,继续说:“稳妥起见,您不妨得空时,去茶馆里转转,旁敲侧击地问问。若真有人背地里打听您,或是与您相关的事……怕就不是什么好兆头了。”

老谭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头,看向宋少轩。东家话说得委婉含蓄,但内里的警讯和关切,他听得分明。无须多言,一点即透。

他站起身,双手抱拳,“东家思虑周全。我这就去瞧瞧。”

老谭很快去了茶馆,并未直接发问,只像寻常一般,拎着茶壶给几位熟客续了水,与相熟的伙计闲聊了几句天气。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将堂内每个人的细微神情都扫了一遍。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踱到后院,召集了所有当值的伙计。

院中枣树下,老谭背着手,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声音不高,却自有分量:“昨儿个,后巷是不是有人跟你们打听过事儿?关于我,或者关于茶馆里来往的客人。”

众人面面相觑,大多摇头。但站在后排的一个小厮,却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不敢与老谭对视。

一直侍立在旁的钱永成,眼尖如鹰隼,立刻捕捉到了这丝异常。他脸上不动声色,待老谭问完话,挥挥手让众人散去,却在那小厮转身欲走时,沉声道:“你,留下。”

小厮身子一僵,脸瞬间白了。钱永成将他带到旁边堆放杂物的柴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声响。他只是抱臂倚在门边,目光沉沉地压过去,“说话,还想不想干了!”。屋内寂静,只有小厮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在那无声的压力之下,小厮的心理防线便溃不成军。他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把昨夜章二明如何递烟塞钱、自己如何贪图小利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钱永成听罢,脸上肌肉绷紧,眼神骤然变得锋利。他一步上前,扬手——“啪!”一记清脆结实的耳光,抽在小厮脸上,留下清晰的指印。小厮被打得歪向一边,耳中嗡嗡作响,连哭都忘了。

“这一巴掌,”钱永成的声音冷硬如铁,“是罚你眼皮子浅,嘴巴松,坏了规矩。”他俯视着瑟瑟发抖的小厮,“留你在这儿,是瞧在你还没蠢到底,知道老实交代。听好了,下不为例。茶馆这庙小,容不下您这样嘴大能招风的菩萨。再有下次,自己卷铺盖走人,别脏了东家和谭师傅的地界。”

小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掌柜的大义,谭爷赎罪!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钱永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小厮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他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立于窗边的老谭,脸上戾气稍敛,低声道:“谭师傅,事儿清楚了。章二明这条线搭给了东洋人。这种街面上的痞子,见钱眼开,没什么道义可言,但也好对付。无非是畏威怀利,找准七寸,压得住,他就蹦跶不起来。”

老谭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缓缓点了点头。钱永成办事利落,审时度势,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惩诫了内患,又没将事情扩大。

“你办得妥当。”老谭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他转过身不再多言,青灰长衫一甩,径直出了门。他得去把这点“麻烦”,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