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你全家都馊了!(2/2)
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身上……”
他故意皱了皱鼻子。
“都快要馊了。”
“既然烧了热水。”
“不如……”
他拖长了语调。
“你先去洗洗?”
“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说不定……”
他抬眼看了看月色。
“等你洗好了。”
“你家小姐。”
“也该到了。”
“你!”
海棠的脸。
瞬间爆红!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红!
简直像要滴出血来!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猛地向后跳开一步。
躲开了赵沐宸的手指。
同时。
几乎是本能地。
抬起自己的手臂。
将袖子凑到鼻子前。
用力地。
深深地。
嗅了一下。
馊了?
真的有味道吗?
虽然连续赶了七天的路。
确实出了不少汗。
但她明明每天都有找机会。
用冷水擦洗身体啊!
衣服也在途中换洗过!
怎么可能会馊!
这个混蛋!
又在胡说八道捉弄她!
“你才馊了!”
海棠气得浑身发抖。
胸脯剧烈起伏。
指着赵沐宸的鼻子。
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拔高。
甚至有些破音。
“你全家都馊了!”
“你浑身上下!”
“从里到外!”
“都馊透了!”
赵沐宸看着她气急败坏、跳脚骂街的样子。
不仅不恼。
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
在静谧的小院里回荡。
惊起了附近树梢上栖息的几只夜鸟。
扑棱棱飞向远处。
“哈哈哈!”
“那是……”
他笑够了。
才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慢悠悠地说。
“男人的味道。”
“汗味。”
“尘土味。”
“还有……”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海棠一眼。
“霸道的味道。”
“你个小丫头片子。”
“不懂。”
说完。
他不理会在原地气得几乎要爆炸、眼圈都有些发红的海棠。
径直转过身。
迈开大步。
朝着那间已经透出昏黄油灯光亮的正屋走去。
只留给海棠一个潇洒不羁。
又可恶至极的背影。
海棠站在原地。
对着他的背影。
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咬牙切齿。
却又无可奈何。
最终。
只能重重地跺了跺脚。
转身走向旁边的厢房。
她确实需要洗个澡。
哪怕没有馊。
被那混蛋一说。
她也觉得浑身不舒服了!
赵沐宸走进正屋。
屋内陈设果然极其简单。
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眼就能望到头。
靠墙一张硬木床。
床上铺着显然是新换的、浆洗得干净的蓝色粗布被褥。
叠得整整齐齐。
屋子中央一张方桌。
桌面擦得发亮。
上面摆着一盏点燃的油灯。
灯焰如豆。
稳定地燃烧着。
散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晕。
照亮方寸之地。
桌旁放着两把同样朴素的木椅。
除此之外。
别无长物。
但就是这份简单。
在海棠的收拾下。
透出一种难得的整洁和温馨。
空气里。
似乎还残留着她刚才忙碌时。
带来的淡淡皂角清香。
以及一丝女子身上特有的甜暖气息。
赵沐宸走到桌边。
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伸手。
拿起桌上一个反扣着的干净陶杯。
又从旁边的陶壶里。
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清水在油灯光下微微荡漾。
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他将水杯凑到唇边。
慢慢啜饮了一口。
冰凉。
略带涩意。
是井水的味道。
他的手指。
无意识地。
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
“笃。”
“笃。”
“笃……”
缓慢而富有节奏。
如同某种计时的更漏。
又像是在呼应着某种等待的心跳。
他在等。
等那个怀着他们共同骨肉的女人。
等那个即将到来的、约定的子时。
等一场注定不会平静的重逢。
……
时间。
在这寂静的等待中。
仿佛被拉长了。
又仿佛凝固了。
一分。
一秒。
缓慢地流淌。
院子里的风。
不知何时。
彻底停息了。
连那一直隐约可闻的、夏夜特有的虫鸣声。
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小院。
被一种极其怪异的、近乎于窒息的静谧所笼罩。
仿佛所有的声音。
都被一张无形的大手。
扼住了喉咙。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提醒着时间并未完全静止。
海棠不知何时。
也悄然回到了正屋。
她没有再坐下。
而是抱着她的剑。
安静地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身体微微侧着。
既能留意屋内的动静。
又能随时透过门缝观察外面的情况。
她的神情恢复了平日的警惕与专注。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
因为用力。
指节显得格外分明。
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青白。
她时不时地。
极轻微地。
侧耳倾听。
或者飞快地朝门外漆黑的院落投去一瞥。
每一次。
都只看到凝固的黑暗。
和那棵沉默的老槐树模糊的轮廓。
“来了。”
突然。
一直闭目养神。
仿佛睡着了一般的赵沐宸。
毫无征兆地。
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睛在睁开的刹那。
仿佛有两道实质般的精光。
骤然迸射而出!
如同暗室中划过的闪电。
虽然只是一瞬。
却照亮了他眸底深处那冰冷而锐利的锋芒。
也打破了屋内昏沉迷蒙的气氛。
海棠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静吓了一跳。
浑身一激灵。
差点直接拔剑。
“什么?”
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赵沐宸。
又迅速转头看向门外。
侧耳细听。
外面依旧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她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既没有预料中的、极轻的敲门暗号。
也没有任何人走动的脚步声。
甚至。
连风声都没有。
“地道。”
赵沐宸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的目光。
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
缓缓移向屋子的一个角落。
那里。
靠墙立着一个老旧沉重的实木衣柜。
柜子很高大。
几乎顶到了房梁。
颜色深暗。
在油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海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先是一怔。
随即恍然大悟!
那里!
正是这间屋子与宫中那条隐秘暗道相连的入口所在!
她之前收拾屋子时。
还特意检查过那个衣柜后面的机关!
只是……
他怎么知道?
而且。
她依旧什么都没听到啊!
心中惊疑归惊疑。
海棠的动作却丝毫不慢。
她立刻快步走到那个大衣柜前。
深吸一口气。
双臂运力。
扣住衣柜两侧沉重的边缘。
低喝一声。
“起!”
那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的实木衣柜。
被她硬生生地向旁边挪开了两尺有余。
露出了后面原本被遮挡的墙壁。
以及墙壁下方。
一块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
边缘有着细微缝隙的木板地板。
“咚。”
“咚。”
几乎就在衣柜被移开的同一时间。
那地板下面。
传来了两声极其轻微。
却又异常清晰的敲击声。
声音闷闷的。
像是用指节叩击木板。
但节奏分明。
两下。
停顿。
再一下。
海棠脸上瞬间涌上狂喜!
“是小姐!”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眼圈也有些发红。
“这是我们约定的暗号!”
“错不了!”
她连忙蹲下身。
顾不上灰尘。
伸出双手。
手指精准地抠进那块地板边缘的缝隙里。
用力向上一掀!
“嘎——”
地板被掀开。
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
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霉味的幽风。
立刻从洞口涌了上来。
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猛地一阵摇曳。
光影乱晃。
紧接着。
一个身影。
出现在洞口下方。
正艰难地向上攀爬。
那身影穿着一件宽大的、几乎拖到地面的黑色斗篷。
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
看不清面目。
在另一个同样穿着深色衣服、丫鬟打扮的女子搀扶下。
正有些笨拙地。
试图从狭窄的地道口钻上来。
她的动作显得颇为吃力。
尤其是腹部的位置。
即使有宽大斗篷的遮掩。
依然能看出一个明显的、圆润的隆起。
在向上用力的过程中。
那个隆起显得格外刺眼。
也格外让人揪心。
海棠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急忙伸手。
也顾不上主仆尊卑。
一把抓住了那黑色身影伸上来的、一只冰凉而微颤的手。
用力向上拉。
“小姐!”
“小心!”
“我拉您上来!”
她的声音哽咽了。
那只手。
冰凉。
甚至有些潮湿。
是冷汗。
海棠的心狠狠一抽。
在那丫鬟的帮助下。
那穿着黑色斗篷的身影。
终于有些狼狈地。
从地道口爬了上来。
站在了屋内的地面上。
她的身体似乎微微晃了一下。
显然这一路的地道跋涉。
对她如今的身体来说。
是极大的负担。
她站稳后的第一件事。
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
也来不及回应海棠关切的呼唤。
而是猛地抬起双手。
抓住了斗篷兜帽的边缘。
用力向下一扯!
兜帽滑落。
露出一张脸。
一张即便在如此狼狈疲倦的情况下。
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肌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却细腻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眉眼如工笔画就。
远山含黛。
秋水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