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紫薇暗澹（1/2）

离了赤谷，赤岳才真正体会到何为“茫茫神州”。

他依着凌清霄的指点，没有立刻盲目地远行，而是决定先沿着赤水溪流域，探访几个据说与烈山氏有旧、或传承古老的邻近村落，希望能从旁支族裔或古老传说中找到关于禹王、九鼎乃至息壤的零星线索。云翎停在他的肩头，时而梳理着雪白的羽毛，时而飞上高空，锐利的眼眸扫视着四方，为赤岳警戒，也搜寻着任何异常的灵气波动。

然而，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却让赤岳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赤水溪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太多，许多支流已然断流，裸露的河床上遍布裂痕，如同干渴巨兽张开的嘴。两岸的草木普遍蔫黄，失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尘土气息。途经的几个村落，境况比赤谷更糟。田地龟裂，禾苗枯死，村民们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绝望。偶有祭祀祈雨的仪式，那袅袅升起的烟柱也显得有气无力，仿佛连信仰都在干旱中枯萎。

“不仅仅是归墟……”赤岳看着眼前景象，眉头紧锁，“地脉被侵蚀，水汽不调，天地间的生机都在衰减。”他尝试感应地脉，发现越是远离赤谷，那种源自地底的冰冷与滞涩感反而越发明显，只是少了黑水潭那般具象化的污秽，更像是一种弥漫性的、无声的衰亡。

云翎也显得有些焦躁，它不再轻易高飞，更多时候紧紧贴着赤岳，似乎高空中有某种让它不安的气息。

这日黄昏，赤岳行至一处名为“野麻沟”的废弃村落遗址。这里早已人去屋空，残垣断壁间荒草丛生，唯有村后一座以巨石垒砌的古老观星台，还倔强地矗立在夕阳下，诉说着此地曾有过的不凡。

赤岳本打算在此歇脚过夜，却见观星台的阴影里，竟蜷缩着一个身影。走近一看，是一位衣衫褴褛、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抱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星盘，眼神空洞地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口中念念有词，神情似痴似狂。

“老人家？”赤岳试探着叫了一声，递过去一块干粮。

老者勐地回过神，浑浊的眼睛看了赤岳一眼，没有接干粮，反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他指着天空，声音嘶哑而急促：“看见了么？看见了么？！紫薇！帝星！暗了！暗了啊！”

赤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暮色四合，东方天际，一颗格外明亮的星辰正缓缓升起，那便是紫微星，传说中天帝居所，人间帝王的象征。在寻常人眼中，它依旧璀璨夺目，但在赤岳集中精神，以微弱的地脉感应辅之望去时，心头却猛地一凛！

那紫微星的光芒，看似明亮，其核心处却隐隐透出一股不祥的暗沉，仿佛蒙上了一层拭不去的尘埃，星辉流转间，也带着一种艰涩、凝滞之感，不再圆融自如。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伴随着老者的疯话，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紫薇暗澹……帝星偏移……”老者松开手，抱着星盘，又缩回阴影里，痴痴地笑着，“完了……都完了……天命不归，王道崩摧……大劫，大劫啊……”

赤岳站在原地，遍体生寒。他虽不通高深星象，但也知紫微帝星关乎人间气运，象征秩序与天命。帝星如此异象，绝非吉兆！这难道与归墟侵蚀、轮回动摇有关？天地人三才，莫非都已受到了波及？

他想起离开赤谷前，石柱曾提及时有传闻，说远方的大邑商，朝歌城内，那位人王帝辛，近年来行事愈发暴戾，宠信妖妃，滥杀大臣，致使朝纲紊乱，诸侯离心。而西岐之地，西伯侯姬昌却广施仁政，隐有圣主之象……这人间王朝的更迭气象，难道也与这天星异变相互呼应？

“归墟之力，竟能影响到星辰运转、人间气运？”赤岳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敌人的可怕，远超他的想象。它不仅在吞噬死后的世界，更在扭曲生前的秩序！

肩头的云翎也仰着头，望着那颗暗澹的紫微星，发出一连串急促而担忧的轻鸣，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赤岳轻轻抚摸着云翎的羽毛，试图安抚它，也安抚自己内心的震撼。

他在老者身边坐下，没有打扰对方的痴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星空。夜幕彻底降临，群星渐次浮现。在赤岳的感应中，这片原本该是清冷、浩瀚、秩序井然的星海，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粘稠的阴霾之下。许多星辰的光芒都不如传说中那般纯粹明亮，运行轨迹也似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整个天穹，都透着一股“病”气。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古老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荡，此刻听来，竟是如此的贴切与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