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昆仑封山(2/2)

……天庭争执愈烈,部分古神主张舍弃人间,甚至部分天域,收缩力量固守三十三重天,与昆仑联络时断时续,秩序已然崩坏。吾昆仑一脉,虽有心挽天倾,然根基已受侵蚀,内有入魔之仙,外有无穷归墟,若再不果断自保,恐有倾覆之祸,届时,世间将再无仙道火种……

……瑶姬意志曾短暂显化,示警于吾:归墟之劫,本质乃“存在”与“虚无”之争,其根源超乎想象,非单纯武力可解。强如当年神农陛下,亦只能舍身弥补,未能根除。此刻硬撼,不过徒增牺牲,加速沦陷。保留火种,以待天时,或为不得已之策……

……姜尚,尔为人间支柱,当知取舍。九州结界,乃汝等心血,亦是人间自强之证。然此结界,护得一时,护不了一世。真正的希望,在于尔等自身,在于寻回人族失落的“锚点”……九鼎之事,昆仑已无力插手,一切……靠你们自己了……

……封山之后,昆仑将隐于时空裂隙,与世隔绝。非是畏战,实为存续。望汝等……好自为之,若他日纪元更迭,新天地开辟,或许……还有再见之期……

玉简中的信息到此戛然而止,那冰冷的触感和西王母最后话语中深藏的无奈与决绝,让赤岳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连昆仑……都选择了放弃吗?

画面中那些仙境崩塌、金仙陨落的景象,以及瑶姬意志那充满忧虑的警示,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昆仑并非畏战,而是面临着自身存亡的危机,以及一种对劫难本质更深层次的、无力回天的判断。

“存续火种……以待天时……”赤岳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理解昆仑的决定,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根源性的侵蚀面前,保存实力或许是最理智的选择。但这理智,对于正在苦苦挣扎、将希望寄托于仙神援手的人间而言,是何等的残酷与绝望!

姜尚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陛下法旨中提及的‘锚点’,与禹王石碑的警示不谋而合。九鼎,或许就是人族立足于这‘虚无’浪潮中的‘锚’。昆仑封山,斩断了我们最后的外部依靠,但也彻底断绝了我们侥幸的心理。从此,人族命运,唯有握于人族自己手中!”

他看向赤岳,目光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坚定:“赤岳,寻找九鼎,已不仅仅是定地脉、抗归墟,更是要证明——即便神佛隐退,仙山封闭,我人族凭借自身的智慧、勇气与传承,亦能在这浩劫中,争得一线生机,定义自身的‘存在’!”

赤岳迎着姜尚的目光,心中的迷茫与悲凉渐渐被一股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的责任感取代。是啊,依靠外力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从此刻起,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只有脚下这片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以及血脉中传承不灭的薪火。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虚弱,掀开身上的薄被,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太师,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破而后立的坚韧,“无需三日,我今日便出发!昆仑封山,于我何干?我之道,在脚下,在我族延续之路上!”

姜尚看着他眼中燃烧的斗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我便让南宫适即刻点齐人手,备好物资。你……先去与云翎告别吧,它为了助你,损耗亦是极大,需在结界内静养恢复,无法随你同行了。”

赤岳这才注意到枕边的云翎,它正用那双乌熘熘的眼睛望着他,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他俯身,轻轻抚摸着云翎有些暗澹的羽毛,低声道:“小家伙,谢谢你。留在这里,好好恢复,等我回来。”

云翎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手指,发出一声依恋的低鸣。

片刻之后,太师府门前。

南宫适亲自挑选的二十名百战悍卒肃立一旁,虽甲胄染血,伤痕未愈,但眼神锐利,杀气内敛。另有三位修士站在前列,一位是擅长土遁与地脉感知的中年道者,一位是精通疗伤与炼丹的女冠,还有一位则是手持罗盘、对阵法结界颇有研究的年轻阵师。

姜尚将一枚储物戒指交给赤岳,里面备足了丹药、符箓、灵石以及一些可能用到的奇物。

“此行前路未卜,凶险异常。第一站,可往轩辕之墟。”姜尚最后叮嘱道,“据古老传说,黄帝铸鼎于荆山,其地或许留有线索。切记,凡事谋定而后动,保全自身,方有未来。”

赤岳郑重接过戒指,戴在手上,对着姜尚深深一揖:“太师保重,西岐……就拜托您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带着小队人马,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九州结界的边缘。

当他踏出结界光罩的那一刻,一股远比结界内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大地龟裂,草木枯败,远处隐约传来凄厉的鬼哭与不详的魔吼。

赤岳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结界内那虽然残破却依旧存留着秩序与生机的西岐城,然后毅然转身,面向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仙神隐退,希望渺茫。

但他脚步未停。

因为他知道,在他身后,是无数期盼的眼睛;在他心中,是地皇血脉传承的守护之责;在他前方,是必须寻回的、关乎人族存续的……希望之火。

他的旅程,真正开始了。在这归墟笼罩的纪元里,以凡人之躯,行神只未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