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藤影缠邮路,星砂缀归途(2/2)

驿站掌柜是个白发老人,接过陶盒时,指尖在盒壁的星纹上轻轻敲了敲,“这符痕,是星算馆的手笔吧?”他往陶盒底垫了层晒干的蕉叶,“老先生早就算到你们会在这儿歇脚,特意让人捎了话,说让果核在这儿透透气。”

夜里,邮差躺在驿站的竹榻上,听见陶盒里传来细碎的响。凑近一看,果核壳裂开道缝,缝里钻出点嫩白的芽,芽尖缠着丝驼毛星砂——是西域少年铜铃上的。芽尖顶开的壳片上,印着传习舍的梅树影,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个小小的陶碗,碗沿沾着点奶酒痕,像乌日娜刚添过酒。

“要发芽了?”邮差轻笑,想起出发时叶璃在《汇通医镜》上写的话:“所谓远游,是让牵挂借着风、顺着水、跟着路,在新土上扎根。”他摸了摸陶盒,壳面的星纹已热得发烫,像揣着团传习舍的暖。

天亮时,嫩白的芽已抽出片圆叶,叶面上的纹路,竟与传习舍春溪的流向分毫不差。邮差把陶盒放进背篓,往叶璃信上标的终点走去——那是片靠海的坡地,坡上长着丛丛胡椒藤,藤下的土是淡紫色的,像掺了传习舍的星砂。

“到地方了。”他蹲下身,小心地把果核埋进土里,刚掩上土,就见坡下走来个熟悉的身影,是船主,手里捧着罐新酿的酒。“来得正好,”船主把酒倒在土上,酒液渗下去的地方,嫩芽立刻舒展了些,“这酒里泡了‘北辰’藤的叶,让它记着根在哪儿。”

邮差往土里插了根木牌,牌上刻着星算馆先生给的字:“回环路·南洋段”。插好时,木牌旁的胡椒藤突然往果核的方向弯了弯,藤叶上的星砂落在土上,拼出个小小的“等”字。

返程时,邮差摸了摸邮包里的星纹布,布上的共尘花已褪成浅蓝,却在边缘新绣出朵小小的芽——那是果核发的芽拓印。他突然懂了,这趟远游哪有什么终点,不过是让传习舍的牵挂,借着果核的根,往更远的地方扎,等到来年,或许会有新的藤顺着“回环路”爬回去,把南洋的椰香、橡胶林的潮、盐池的咸,都带回梅树下的春溪里。

而此刻,传习舍的“北辰”藤正顺着春溪往岸边爬,藤尖的星纹与邮差带回的布屑一碰,突然抽出片新叶,叶背的纹路上,印着片小小的椰林影。叶璃拾起新叶,夹进《汇通医镜》,书页间的共尘果果核拓片突然亮了,在纸上画出道往南的箭头——那是果核发来的信,说它在南洋扎了根,等着藤来相会。

窗外,老药农正往“北辰”藤根下埋新的草籽,阿荔撒的薄荷已爬满了院角,西域少年的铜铃在风里轻响,染坊的靛蓝布在绳上飘,星算馆先生的星图在案上泛着光。所有的声、影、味,都顺着藤脉往南流,像条看不见的河,正往南洋的坡地赶。

这大概就是叶璃说的“续章”——不是果核独自走远,而是所有牵挂拧成根藤,一头扎在传习舍的土里,一头缠在南洋的芽上,顺着星砂铺的“回环路”,慢慢长,慢慢牵,把山海都织进同片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