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传承里的新声(2/2)

辩论会开了几期,学徒们的想法越来越新奇。有人提议把针灸穴位和神经分布图叠在一起,看看哪些穴位正好对着神经末梢;有人想用老药农的“看天采药”法,结合汤姆记录的温湿度数据,找出药材药性最好的采摘时机;还有人琢磨着把冰硼散做成西洋药膏的样子,既方便携带,又保留药效。

这些想法起初被老医师们斥为“胡闹”,直到有次苏娘用“经络神经对照图”给一位面瘫患者扎针,选了既在经络上、又靠近面神经的穴位,患者恢复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半,老医婆才咂咂嘴:“这丫头,把新学问和老法子拧成一股绳了。”

入夏的药圃格外热闹。石头带着几个学徒在给枸杞搭支架,不是西洋那种直挺挺的木架,而是做成了像人体脊柱似的弧度:“这样枝条能顺着劲儿长,就像人站直了才舒服。”苏娘则在薰衣草田里插了些小旗子,上面写着“辰时浇水”“午时遮阴”,都是按汤姆记录的“植物最易吸收水分的时辰”标的。

老药农背着药篓走过,看着那些被支架架得整整齐齐的枸杞藤,忽然蹲下来摘了颗红果塞进嘴里:“嗯,比往年甜。”他没再说“花架子”三个字,只是默默帮着苏娘扶正了歪倒的小旗子。

七月初七那天,传习舍的学徒们搞了场“新方展”。石头展示了他的“活络支架”,上面带着能渗药的小孔,敷上续骨膏后,药性能顺着小孔渗进骨头缝;苏娘带来了她的“绣针灸”,用极细的绣花针代替银针,说“给孩子扎针时不疼”;汤姆则捧着个玻璃罐,里面是按中医方子熬的“清热解毒露”,却用西洋的蒸馏法提纯过,药效更浓。

叶璃站在展台前,看着那些既熟悉又陌生的物件,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孩子没经历过“中医西医非此即彼”的争论,只知道“哪种法子能让患者少受苦,就用哪种”。就像石头说的:“管它是草药还是支架,能让断腿长好的,就是好东西。”

楚逸尘递给她一杯凉茶,指着展台旁的楹联——那是学徒们集体写的:“一根银针,能通经络能安神;半盏西药,可救急症可续命。”字迹虽稚嫩,却透着股坦荡。

“你看,”楚逸尘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咱们担心的‘丢了根’,根本是多余的。这些孩子心里清楚,不管学多少新花样,‘救人’才是根。”

夕阳把传习舍的影子拉得很长,学徒们还在围着展台讨论。石头在给汤姆讲“五行相生”,说“就像你们的‘新陈代谢’,一环扣一环”;苏娘在教大家用丝线测穴位距离,说“比尺子软和,贴着皮肤量得准”。蝉鸣在槐树上起伏,像在为这些年轻的声音伴奏。

叶璃知道,传承从不是把老规矩刻在石头上,而是让它像条河,能纳新流,能过险滩,却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这些学徒们的想法,就像河底的卵石,或许带着棱角,却能让河水更清澈,流得更远。

她转身回诊室时,听见汤姆用生硬的汉语念《黄帝内经》:“上医治未病……”石头在旁边纠正:“是‘治未病’,不是‘未治病’!”两人笑作一团,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又弹回来,像串清脆的珠子。

窗外的槐树沙沙作响,新抽的枝条正缠着老枝向上长。叶璃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医道的火,要有人添柴,更要有人拨火。”如今看来,添柴的人在,拨火的人也来了,这火,定能烧得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