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引潮者(2/2)

【幼稚。】河水的声音依然冰冷,【那些火种、方舟、种子,最终还是会熄灭、失落、遗忘。你只是在延长痛苦,而不是解决问题。】

“我不是在延长痛苦,我是在改变‘终结’本身的性质。”林默说,“你看——”

他再次催动力量。

这一次,他在终末之河中,演化出了一个完整的“小型轮回”。

他模拟出一个短命的文明:诞生、发展、繁荣、衰落、毁灭。但在毁灭的瞬间,不是彻底的湮灭,而是将文明最精华的部分——不是物质财富,不是权力结构,而是那些诞生于这个文明中的“美好概念”:爱、勇气、智慧、慈悲——抽取出来,凝聚成一颗“文明之核”。

然后,他将这颗核投入下一个新生的文明中。

新文明在诞生之初,就天然携带着这些美好概念的种子。它们会生根发芽,会开花结果,会让这个文明从一开始就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这就是我的新定义。”林默说,“不是阻止终结,而是让每一次终结,都成为下一次开始的养分。不是彻底清洗一切,而是保留精华,传递火种。这样,宇宙才能在每一次轮回中,都向更美好、更复杂、更多可能性的方向进化。”

终末之河沉默了。

河水的流淌速度变慢,那种无处不在的终结感开始减弱。

良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语气中多了一丝...困惑:

【如果保留精华,那么杂质也会随之保留。错误、痛苦、仇恨,这些也会被传递下去。】

“那就一起传递。”林默说,“因为错误教会我们正确,痛苦衬托出幸福,仇恨反衬出宽容。没有阴影,光明就没有意义;没有寒冬,春天就没有价值。完整的传承,应该是光明与阴影并存,美好与丑陋同在。只有这样,生命和文明才能真正成长,而不是在一次次重启中重复幼稚。”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终末之河开始倒流。

那些流向林默的河水,开始退回眼睛。但在退回的过程中,河水的“质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终结,而是夹杂了一些银色的光点,一些金色的丝线。

那是太初的可能性,造化的创造力,开始渗入归寂的领域。

【我需要...思考。】眼睛的声音变得疲惫,【这个方案,与祖脉的根本意志相悖。但你说的...确实提供了一种新的视角。】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接受。”林默说,“我只要求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这个方案可行。给我一个纪元的时间,如果我能引导这个纪元的终结成为下一个纪元的更好开端,那么你们就承认这条新路。如果失败...”

他顿了顿:“那么我将主动投入归墟,成为你们的助力,帮助你们实现纯粹的湮灭。”

这个承诺太重了。

重到连终末之河都为之震颤。

【你确定?】眼睛问,【这意味着,如果失败,你将成为归寂祖脉的一部分,永远失去自我,永远在终结的意志中沉沦。】

“我确定。”林默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因为这就是纪元之子的责任——要么开辟新路,要么成为铺路石。

眼睛缓缓闭合。

终末之河彻底退去,融入舰队中央的黑暗。

然后,所有猎潮者的舰船开始转向,它们缓缓驶离战城,重新没入超空间。在最后一艘舰船消失前,那个声音留下了最后的信息:

【我们给你一个纪元——以归墟之潮完全吞噬可观测宇宙为界。届时,我们会再次降临,评估结果。】

【在此期间,猎潮者将暂停所有主动引导潮汐的行为。】

【但潮汐本身不会停止,它源于宇宙底层规律,我们只是...加速了它。】

【祝你好运,三元归一的...奇迹。】

黑暗褪去。

星光重新洒满战城。

平台上,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超越理解的对话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巴德尔第一个跪下。

不是向林默下跪,而是向那个正在缓缓消散的三色光环下跪。他的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地面,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老师...你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他真的做到了...他让归寂祖脉...动摇了...”

天机子缓缓走到平台边缘,眺望着恢复平静的星海,长叹一声:“所以这就是塔灵等待的...不是拯救,而是转变。不是阻止潮汐,而是让潮汐...变得有意义。”

他转身,看向林默,然后深深鞠躬:“纪元之子,从现在起,肃正派将听从你的调遣。我们或许走错过路,但我们的初衷从未改变——为了这个纪元的未来。”

另外两位大审判长对视一眼,也缓缓躬身。

这意味着,战城的控制权,至少在名义上,已经移交给了林默。

但林默没有欣喜。

他只是站在原地,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苏晚注意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掌心的三色漩涡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极致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存在本质的消耗。

“林默?”她轻声唤道。

林默缓缓睁眼。

他的瞳孔深处,那片澄澈的宇宙景象中,此刻倒映着一种深沉的悲伤。

“我答应了他们一个纪元的时间。”他说,“但以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什么意思?”

“三元归一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林默解释,“我现在只是勉强让三种祖脉的力量在我体内共存,但还没有真正融合。要维持这种状态,每时每刻都在消耗我的‘存在性’。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我最多还能维持...三年。”

三年。

对一个纪元来说,短如一瞬。

“那怎么办?”苏晚的声音发颤。

“需要完成两件事。”林默说,“第一,找到九幽祖地的魂源井,彻底治愈你的灵魂本源。只有你完全恢复,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做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什么?”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向巡天之塔的方向,眼神复杂:“第二件事...是去见塔灵。或者说,去见塔灵留下的...最后遗产。”

“塔灵不是死了吗?”巴德尔已经起身,闻言皱眉。

“是死了,但没完全死。”林默说,“我刚才在终末之河中,感知到了塔灵的气息——不是活着的气息,而是一种...‘冻结在死亡瞬间’的状态。就像是时间在它身上停止,让它卡在了‘将死未死’的临界点。”

天机子猛地抬头:“你是说...塔灵在等待?”

“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林默点头,“等一个能带给它新答案的人。而我...或许就是那个人。”

他转向苏晚:“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你去九幽祖地,寻找魂源井。我去巡天之塔核心,唤醒塔灵。无论哪一边成功,都能为另一边争取时间。”

“不行!”苏晚立刻反对,“你现在的状态这么差,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而且巡天之塔核心现在还在肃正派控制下,就算他们表面上服从,谁知道暗地里——”

“我会陪他去。”巴德尔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对巡天之塔的结构了如指掌,也知道塔灵可能被‘冻结’在哪里。”巴德尔的语气坚定,“而且...我欠老师一个交代,欠塔灵一个道歉。林默,让我赎罪,让我帮你。”

林默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好。”

“那我——”苏晚还想说什么。

“你必须去九幽祖地。”林默打断她,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不仅仅是为了治疗,也是为了...觉醒。苏晚,你的九幽之力与祖地有着深层次的联系。我感觉到,当你完全觉醒时,你会获得一种至关重要的能力——一种能在我失败时,保住纪元火种的能力。”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好变强。如果我成功了,我们一起迎接新纪元。如果我失败了...至少你还能为后来者,保留希望。”

苏晚的眼泪终于滑落。

但她没有再说反对的话,只是用力点头,像是要将这个承诺刻进灵魂深处。

“那么就这样决定了。”林默看向天机子,“请为苏晚安排前往九幽祖地的通道。至于我和巴德尔...”

他顿了顿:“现在就去巡天之塔核心。”

“现在?”天机子惊讶,“不需要准备吗?塔灵被冻结的区域,可能还残留着当年肃正派设下的封印,甚至可能有猎潮者留下的...”

“正因为可能有危险,才要尽快。”林默说,“我的时间不多了。三年...听起来很长,但对于一个纪元来说,真的太短了。”

他转身,看向远方那座贯穿战城上下的巨塔。

塔尖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在塔的深处,一个冻结了三千年的意识,正在等待最终的审判——或者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