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冻结之时（2/2）
巴德尔起身，深深鞠躬，然后退到远处。
塔灵转向林默，背后的光翼完全展开，形成一个封闭的球形空间，将两人包裹在内。空间内部的时间流速与外界隔绝，这里的一小时，外界可能只过去一瞬。
【首先，回答你的问题:我的结局是什么？】林默重复道。
塔灵沉默片刻，然后说:【在我的观测中，这个纪元有十七万四千九百三十一种可能的结局。其中十七万四千九百三十种，都是以归墟之潮完全吞噬一切告终。只有一种结局...不同。】
“就是我提出的新定义？”
【不。】塔灵摇头，【那个结局里，你提出的新定义确实成功了。归墟之潮被引导、转化，成为新纪元的养分。但这个成功...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你的彻底消融。】塔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悯，【要将三元祖脉的力量真正融合，引导潮汐，你需要将自己的存在完全‘献祭’，化作连接造化、归寂、太初的桥梁。完成之后，你的意识会消散，肉身会瓦解，灵魂会分解成最基础的信息粒子，融入新纪元的底层法则中。简单说...你会死，且永无轮回可能。】
林默沉默了。
这个代价，比他预想的更重。
但他没有震惊，没有恐惧，只是平静地问:“这是唯一的代价吗？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有。】塔灵说，【如果你放弃新定义，选择与肃正派合作，执行涅盘计划，那么你有一线生机——登上九幽方舟，进入下一个纪元，作为‘先民’之一重新开始。但那意味着，你要放弃这个纪元的所有生灵，眼睁睁看着它们湮灭。】
“那不是选择。”林默毫不犹豫地说，“如果要用亿万生命的死亡换我一个人的生，那我宁愿选择消融。”
塔灵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微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所以，我冻结自己，等待的其实不是‘救赎’，而是...见证。我想亲眼看着，一个生命为了比自己更伟大的东西，能迸发出怎样的光辉。】
“那你现在看到了吗？”
【看到了。】塔灵伸出手，光芒构成的手指轻轻触碰林默的额头，【所以我决定，把我最后的遗产给你。】
无数信息流顺着触碰点涌入林默的意识。
那不是普通的信息，而是塔灵在过去三千年中，通过冻结状态下的特殊观测，收集到的关于宇宙最深层秘密的数据:
关于源初造主分裂成三元祖脉的真正原因；
关于归墟之潮的周期性规律和数学本质；
关于九幽祖地的起源和真正的功能；
关于其他“摇篮”庇护所中，还存活着的其他纪元之子候选；
以及...关于如何真正融合三元祖脉，完成引导的具体步骤。
这些信息量庞大到极致，林默的意识几乎要被撑爆。但塔灵以自身为缓冲，将信息压缩、分层，确保林默能够循序渐进地吸收。
【最重要的是这个。】塔灵最后传递来一段特殊的信息，【‘源初坐标’。这是源初造主在彻底消散前，在宇宙最底层刻下的一个印记。它标记着这个宇宙的‘初始状态’，也是所有轮回的起点和终点。如果你能找到这个坐标，在那里完成三元融合和引导仪式，成功率会从不足千分之一，提升到...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三十。
听起来依然很低。
但对一个注定终结的纪元来说，已经是奇迹般的概率了。
“这个坐标在哪里？”林默问。
【坐标是动态的，它随着宇宙的演化而不断位移。】塔灵说，【但你可以通过三个线索定位它:第一，造化之树完全展开的地方；第二，归墟之潮最先涌起的地方；第三，太初之门最终闭合的地方。这三个位置的交汇点，就是坐标当前所在。】
林默立刻明白了:“造化之树在我体内，虽然还未完全展开，但我能感应到它的‘根须’指向。归墟之潮最先涌起的地方...猎潮者一定知道。太初之门，就是太初共鸣器形成的门，现在已经闭合，但留下了痕迹。”
【没错。】塔灵点头，【但你要注意，即使找到了坐标，要抵达那里也需要穿越‘源海禁区’。那是连猎潮者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区域，充满了宇宙诞生之初残留的混沌乱流。以你现在的状态，成功率...很低。】
“但我必须去。”林默说，“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塔灵的光芒开始变得不稳定。
【我的时间不多了。】他说，【冻结解除后，我的存在结构会迅速崩解。但在彻底消散前，我还能为你做最后一件事:稳定战城，为你争取时间。】
“战城？”
【战城不仅是战争堡垒，也是一艘‘方舟’。】塔灵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源初造主在设计巡天之塔时，就预见到了可能的失败。所以他在战城底层埋设了一个‘跃迁引擎’，启动后，整个战城可以跃迁到源海边缘，暂时脱离归墟之潮的侵蚀范围。但这个引擎需要塔灵权限才能激活...而现在，我将权限移交给你。】
又一股信息流涌入，是关于战城跃迁引擎的控制密匙。
【但要注意，】塔灵警告，【跃迁只能进行一次，且目标坐标随机。一旦启动，战城会彻底脱离当前宇宙坐标，进入源海漂流状态。那里是三维宇宙之外的领域，时间、空间法则都与这里不同。你可能再也回不到熟悉的世界，见不到熟悉的人。】
林默握紧了拳头。
这意味着，如果启动跃迁，他可能再也见不到苏晚——除非她在跃迁前回到战城。
“跃迁能拖延多久？”他问。
【在源海边缘，归墟之潮的侵蚀速度会减慢到当前的万分之一。】塔灵计算着，【以战城当前的能源储备，可以在那里维持至少...五百年。】
五百年。
对只剩三年寿命的林默来说，这是无法想象的漫长时光。足够他养好伤，彻底融合三元力量，甚至找到提升成功率的方法。
但代价是...可能永远离开这个宇宙，离开苏晚。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默最终说。
【你的时间不多。】塔灵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透明，【我消散后，档案馆会进入自毁程序——这是为了防止肃正派或其他势力获取这里的秘密。你必须在我完全消散前，做出决定:是留在原地赌那千分之一的成功率，还是跃迁到源海边缘，换取五百年的准备时间。】
压力如山。
但林默没有慌乱。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灵最深处，与体内的造化源血共鸣。他在问自己:真正的路，是哪一条？
答案很快浮现。
不是理性分析的结果，而是灵魂本能的指向。
他睁开眼睛，看向正在消散的塔灵:“我选择...留下。”
塔灵的光芒剧烈闪烁:【为什么？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
“因为如果我跃迁离开，苏晚就永远找不到我了。”林默平静地说，“她还在九幽祖地，我们约好了，无论成功失败，都要在一起面对。我不能背弃这个约定。”
【为了一个人，放弃五百年的准备时间？这不符合最优解逻辑！】
“但符合‘人’的逻辑。”林默笑了，“塔灵，你虽然模拟了生命，但你终究不是真正的生命。你不明白，有些东西比成功率、比最优解更重要。比如承诺，比如信任，比如...爱。”
塔灵沉默了。
良久，他轻声说:【或许你是对的。或许这正是源初造主选择生命形态作为纪元载体的原因——生命会做出非理性的选择，而那些选择，有时候恰恰是突破既定命运的关键。】
他的身影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
【那么，纪元之子，我最后的礼物...】
塔灵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团纯粹的光芒注入林默体内。
那光芒没有带来力量，没有带来知识，而是一种...“祝福”。一种来自宇宙最古老存在的祝福，一种在无尽轮回中积累下的、对“可能性”本身的祝福。
【愿你找到第三条路。】
【愿你创造奇迹。】
【愿你...不负所爱。】
光芒彻底消散。
塔灵，这位守护了无数纪元、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守望者，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归于永恒的寂静。
档案馆开始崩塌。
海水蒸发，光岛碎裂，记忆光点一个接一个熄灭。
林默转身，抓住巴德尔，以虚空之力撕开空间裂缝，在档案馆完全崩溃前，冲回了现实维度。
他们落在巡天之塔的控制大厅。
所有屏幕都在闪烁红色警报，整个战城在剧烈震动——塔灵的消散触发了战城基础架构的连锁反应。
天机子和另外两位大审判长冲过来:“发生了什么？！”
“塔灵死了，彻底死了。”巴德尔声音沙哑，“但它在死前，把一切都交给了林默。”
林默没有时间解释。
他感应着体内的那团祝福光芒，忽然明白了塔灵的真正用意——这光芒是一个“坐标信标”，它能指引他，在不跃迁的情况下，也能暂时延缓归墟之潮对自身的侵蚀。
虽然延缓效果不如跃迁，但至少能给他...三十年。
三十年，去寻找源初坐标，去完成融合，去引导潮汐。
也去...等待苏晚归来。
“传令全城。”林默抬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准备迎接归墟之潮的第一波冲击。我们...不逃了。”
“我们要在这里，为这个纪元，杀出
而在战城，第一波归墟之潮的边缘触须，已经触及星域外围。黑暗中，有东西在蠢蠢欲动——那不是猎潮者，而是比猎潮者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存在。它们被林默与塔灵的气息吸引，从源海深处醒来...